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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相隔十三秒。
陆见微没有过去。他闭上眼，把回声追踪贴进地面。厂房所有机器都在发声：齿轮转动、冰块撞槽、冷媒通过空管、七十三组假心电整齐重复。那些声音构成一面厚墙，把真正的心跳藏在后面。
重复的东西不需要呼吸。
他让娜琳再次按下急停，又让门外维护员切断消防泵、备用气源和厂区总水阀。现实设备一项项停止，假机器的声音仍然响着，却失去了管道与墙壁的共振。
最后只剩一道微弱摩擦。
有人在墙后用指甲划动金属。
十三秒一次。
声音来自中间冷库后方，比旧图纸上的外墙深了两米。
“夹层在冷库背后。”陆见微睁眼。
娜琳看向叉车，“墙是什么结构？”
“外面保温板，中间钢框，里面可能有第二层舱壳。”
“定界能开吗？”
“能固定里面的人，不能替你拆墙。”
“很好。”娜琳坐进叉车，“至少专业分工还活着。”
她把货叉降到最低，挑进冷库保温板底部。发动机轰鸣，前轮在冰面上打滑。陆见微将归潮封签贴到墙面，以回声追踪标出心跳正前方两米宽的安全区，再把定界压到那片区域内部。
界线贴住一具蜷缩的身体，避开胸腔、颈部和四肢。墙外无论怎样震动，冲击都不会越过那圈边界。
娜琳倒车。
第一层保温板被整块扯下，露出锈蚀钢框。钢框后没有砖墙，塞满一袋袋人造冰。每个冰袋上都印着一张模糊的脸。
传送槽里的冰人突然全部转头。
七十三张脸朝叉车挤来。
陆见微没有斩它们。他把黑铁短刃插进地面病历纸，以净愿符点燃那个数量栏。
数字从七十三往下掉。
每少一个数字，便有一具冰人失去五官，倒回普通冰块。厂房里的水迅速漫到脚边，冰人前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娜琳第二次倒车。钢框被拉弯，里面的冰袋滚落一地。
最深处露出一扇白色舱门。
舱门没有把手，只贴着一张转运标签。
【05备用肉身。】
“它自己承认了？”娜琳问。
“承认这是备用，不承认里面是谁。”
陆见微发动追痕。标签上的最后一次触碰迅速回放：无脸工人推入转运舱，拆走05腕带，又从舱内男人口袋里拿走一张纸地图。地图被扔进制冰水槽，舱门随即焊死。
他用短刃沿焊缝划开三处，娜琳将货叉插入缝隙，猛地抬升。
白色舱门向外折断。
冷雾散开，一名年轻男人蜷缩在薄冰中。他的手腕只剩腕带压过的白痕，右手食指磨破，指甲下塞着金属屑。胸口每隔很久才起伏一次，却没有停止。
陆见微把定界收紧到他周围，确认冰层不会在搬动时挤压胸腔。
门外维护员推来第二张转运床。医生的无线电同时传来声音：“朴贤秀那边的假心电消失了，真实心率七十四。”
“准备接第二个人。”娜琳说。
“姓名？”
“先写无名男性二号。”
医生很熟练地应下，“这次听起来像一套完整系列。”
周明远的身体被抬出舱门。现实空气接触皮肤后，他没有睁眼，手指也没有回应。05意识仍留在朴贤秀身体里，眼前这副肉身只保留着极弱的生命活动。
系统面板浮现。
【05原始肉身已进入现实救援范围。】
【意识归还条件：本人选择。】
【归还窗口将在两副肉身距离小于三米后开启。】
厂房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地面融化的冰水没有向排水沟流，反而沿墙壁向上爬。七十三张消失的脸重新出现在水膜里，争先恐后朝周明远的空白手腕靠近。
陆见微将最后一张净愿符贴上转运床底部，符光绕着四只轮子连成一圈。水膜撞上光线，发出密集的抓挠声。
“走！”
娜琳开叉车顶住倒塌钢框，为转运床清出通道。两名维护员推床冲向厂门，陆见微留在最后，用短刃挑断水膜与那张“备用肉身”标签的联系。
标签裂开时，整个制冰厂的白灯同时爆碎。
黑暗里只剩发动机和急救轮子的声音。
他们冲出东门，水膜停在门槛内，没有继续追。周明远肉身被送上第二辆救护车，车门还没关闭，第一辆救护车里便响起尖锐警报。
朴贤秀右腕上的05腕带亮成红色。
十三秒倒计时从屏幕中央跳出。
【归还窗口已开启。】
【可用归还位置：一。】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确认保留者。】
陆见微站在两辆救护车之间。
左边是一副身体，里面住着两段意识。
右边是一副身体，心脏还在跳，却没有人能醒来。
倒计时跳到十二。
系统只给了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