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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把保险栓放回右边了吗？”
电话里的老人没有问陆见微是谁，先问了断路槽。
陆见微看向那只敞开的控制器。白瓷保险栓已经重新卡进右侧，线路卡安静地压在
“放回去了，拧了两圈。”
“铜帽朝外？”
“朝外。”
老人沉默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
“那就先别碰。你旁边有没有学校的人？”
陆见微抬头，周阿姨正在楼梯口和值班室打电话，语气里反复出现门锁、赔偿和安全责任。她当然算学校的人，只是不能让她听见一条旧线路会喊死者姓名。
“校产管理员刚下楼。我们是协助检修的人。”
“协助检修的人能把储物间门踹坏？”
陆见微低头看了一眼变形的锁舌。
这位老人虽然没在现场，判断倒很准确。
“线路回弹。”陆见微沿用刚才的说法。
“你拿这个骗宿管可以，别拿来骗修线路的。”
顾苏桥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老人没有继续追问，只让陆见微报出保险栓铜帽里的号码和纸条最后三个字。确认无误后，他才说出姓名。
“梁庆山。庆祝的庆，山头的山。2017年给南堤旧广播站换过一段线。”
三个字的拼音首字母正好是LQS。
陆见微没有因此放松。他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检修单旁边。
“梁师傅，维修标签上只有缩写。我们还需要核对当年的外包单、工牌和工作范围。”
“我就晓得你们要查这个。”梁庆山的声音沉了下来，“电话里不谈。那年工钱只结了一半，后来广播站停用，承包公司也没了。现在忽然有人找我，我得先问清楚，你们是来补钱，还是来追扳手？”
“扳手怎么了？”顾苏桥问。
“少了一把。八年了，每次有人翻旧账都先问扳手，好像那东西是金子做的。”
顾苏桥看向储物间地上。刚才扑人的工具里正好有三把扳手。
“什么规格？”
“十二寸活动扳手，红把。”
顾苏桥用鞋尖把一把红柄扳手拨出来，手柄上的白漆编号还在。
“找到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梁庆山再开口时，防备少了一半。
“那更得见面谈。扳手是学校的，别让他们从我那半份工钱里继续扣。”
一个小时后，陆见微和顾苏桥在南堤老街见到梁庆山。
会面地点是家经营了二十多年的电器维修铺。卷帘门只升到一半，门口摆着电风扇、电饭锅和一台拆掉后盖的旧电视。梁庆山坐在工作台后，头发花白，左手两根指头留着洗不掉的机油色。
他先看了周阿姨发来的临时检修单，又检查白瓷保险栓的照片，最后才从脚边提起一只旧帆布包。
“工牌在这里，外包单只有复印件。原件当年交给广播站，后来找不到了。”
陆见微接过工牌。照片上的梁庆山比现在年轻，单位一栏写着南堤安达电气维修队，工种为低压线路维护。顾苏桥把外包单铺平，维修项目只有三项：更换老化电线、恢复备用广播供电、检测六路中转信号。
没有新建设备，也没有登记人员的权限。
“2017年6月18日，你几点进的广播站？”陆见微问。
“下午五点多。下雨，里面没人。值班室给了钥匙，让我把断掉的线接回去。”
“谁让你接的？”
“校产那边转的单子，具体经手人记不清。单子上有章，你们可以查。”
梁庆山说话很慢，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便停下来，不会为了把故事讲圆硬添一个名字。
陆见微把白瓷保险栓放在工牌与外包单之间，指腹按住铜帽。
追痕沿着已经核实的编号展开。
维修铺的灯光暗了一瞬。工作台仍在眼前，桌面上却多了一层八年前的雨影。年轻一些的梁庆山踩着木梯，将新电线接入控制器。六排指示灯从左到右亮起，第一排刚发出绿色微光，墙上喇叭便传来女声。
“闻树青，请确认接收。”
木梯上的人停住动作。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报纸，展开死亡公告，又抬头看向喇叭。
第二次点名响起时，梁庆山跳下木梯，扯断总闸旁边的连接线。他没有拔掉所有电线，只从工具箱里取出白瓷保险栓，卡进断路槽，然后把联系电话卷进铜帽。
画面在这里结束。
陆见微松开手，掌心留下白瓷冰冷的触感。
梁庆山正盯着他。
“你也听见了？”
“能确认你当时切断了线路。”
陆见微没有解释自己看到什么，只把外包单推回去。
“你接线之前认识闻树青？”
“不认识。我在站里的旧报纸上见过名字。那个人1998年就死了，广播却让我确认他接收了什么东西。”梁庆山抬手擦了擦工作台，“活人的账都算不清，死人更不能乱签。我拔了保险，第二天就辞了。”
顾苏桥问：“为什么没有把整套线路拆掉？”
梁庆山弯腰，从帆布包最底层取出一本塑封手册。
封面已经发黄，蓝色印章只剩半圈，标题还能辨认。
《南堤台风临时安置广播中转操作规程》。
编制年份为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