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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号的声音出现在旧水务站的地下。
这件事首先被周岚确认。
她在水务处现行机房里调取夜间水泵频率时，听见了七声短促汽笛。
机房没有海。
也没有连接港务无线电。
可声音在设备记录里留下了清晰波形。
【19:31。】
【未登记声源。】
【持续时间：7秒。】
周岚把波形发给陆见微。
他正在公交车上。
旁边坐着一位抱着菜篮子的老人，车厢里全是普通的汽油味和雨水味。
陆见微戴上耳机听了一遍。
七声短笛的频率，和七码头下层的汽笛完全一致。
但最后一声之后，多了一段低沉的水下震动。
像一艘看不见的船，正在没有海的地方减速。
公交车到站时，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句话。
不是无工号人的声音。
而是季文海。
“别让它靠岸。”
陆见微摘下耳机。
车门已经打开，司机在催后排乘客下车。
他跟着人流走下公交，站在站牌旁边重新播放。
声音又恢复成七声短笛。
没有季文海。
“录音会自己改变。”唐秋月在电话里说。
“不是录音。”
“你们最近很喜欢纠正名词。”
“因为名词会决定它被谁接收。”
陆见微把音频文件放进普通取证程序。
波形被拆成七段。
每一段的背景都不同。
第一段是旧水务站水泵。
第二段是R-3电机。
第三段是六码头防波堤。
第四段是七码头下层。
第五段是一处无法定位的低频回声。
第六段是白石凛在日本旧档案室听见的金属敲击。
第七段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个空白波形。
“第七段是空的。”周岚说。
“不是空的。”陆见微说，“是还没有发生。”
系统面板在公交站旁展开。
【发现跨地点声音链。】
【前六段存在现实来源。】
【第七段缺少现实来源。】
【主线进度：72%，待确认第七段。】
“悬赏进度呢？”唐秋月问。
【当前悬赏进度：68%保持。】
没有增加。
因为声音链只能证明路线相似。
还不能证明第四次交接已经完成。
陆见微回到旧水务站。
周岚把一台普通录音机放在桌上。
“这台设备接过水务处现行维修记录。”
“它能播放第七段吗？”
“不能。”
“那为什么带来？”
“因为它没有联网。”
“所以不容易被改。”
“至少被改的时候，我们能发现。”
顾苏桥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旧港务图。
“季文海来了。”
季文海被罗妍扶着走进来。
他的腿仍然不好，脸色却比上次更严肃。
“你们听见潮生号了？”
“听见了。”
“在哪儿？”
“水务处地下机房。”
季文海闭上眼睛。
“它终于找到回来的地方。”
“它以前去哪儿？”
“没有去。”
“船没有出海？”
“船没有船。”
陆见微看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
“那晚，大家都以为潮生号是一艘船。”
“其实不是？”
“其实是一个允许接触的名字。”
季文海把手按在胸口。
“名字一旦写上靠泊簿，水道就会给它让位置。”
“所以它不需要真正的船身。”
“只需要有人承认它靠岸。”
“你承认过吗？”
季文海摇头。
“我只写过临时接触。”
“谁把它写成潮生号？”
“不是我。”
“谁？”
“那个没有工号的人。”
季文海看向陆见微。
“他站在水边，拿着一张空白船票。”
“他写了什么？”
“潮生号。”
“他没有船，为什么能写？”
“因为水已经碰到了船。”
这句话和鲁海生留下的水字对上了。
但仍然缺少现实动作。
陆见微把录音机推到季文海面前。
“你愿意听一遍吗？”
“不。”
“为什么？”
“我听过一次。”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
“你听见了什么？”
“最后一声笛以后，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接船。”
“你怎么回答？”
季文海抬起眼睛。
“我说不愿意。”
“所以你没有成为接收人。”
“但有人替我回答了。”
旧水务站地下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汽笛。
这一次不是录音。
桌上的水杯出现了细小波纹。
墙角的排水管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