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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一只纸袋。”
“纸袋里有什么？”
“还不知道。”
“那为什么有人要抢排班表？”
陆见微看向窗外。
远处的海面上，一声很轻的汽笛穿过雾气。
没有船影。
只有码头七号灯，短促地亮了一下。
“因为有人想让临时接触变成正式靠泊。”
罗妍脸色变了。
“这会有什么区别？”
“临时接触，只能证明有人到过。”
“正式靠泊呢？”
“正式靠泊，就意味着有人允许它进入。”
窗外的七号灯又亮了一次。
这一次，灯光照到了一张没有乘客姓名的船票。
船票贴在玻璃上，没有被风吹动。
罗妍走到窗边，伸手去拿。
指尖还没碰到票面，船票便自己滑落，掉在地上。
票面正面只有三个字。
【潮生号。】
背面印着一串港务编号，最末尾被水泡掉了两位。
“这是港务处的票？”陆见微问。
“不是客票。”罗妍蹲下看了看，“临时作业通行票。”
“谁可以使用？”
“调度、检修、引航，还有特殊临时人员。”
罗妍把票夹进透明夹层，没有直接装进口袋。
“至少要有人批准。”
“批准人是谁？”
“看票面。”
陆见微低头。
批准人一栏只有一道被划掉的横线。
横线
【回。】
陆见微用手机拍下三张照片。
“它对不同的人显示不同内容。”
“为什么我看见的是回收？”罗妍问。
“因为你是港务档案人员。”
“那你看见什么？”
“一个没有完成的字。”
罗妍把票面翻过来。
“季师傅以前说过，七码头不接没有名字的船。”
“但这张票给了潮生号。”
“给的是临时作业资格。”
“不是靠泊资格。”
“对。”
陆见微看向墙上的旧港区地图。
“19:31那七分钟，潮生号没有正式靠岸。”
“季师傅说是水碰到了船。”
“那它接触了什么？”
“可能是旧轨道。”
罗妍走到档案柜前，抽出一只最
铁盒上贴着封存日期。
2017年6月19日。
“这是七码头事故附件。”
“为什么不在排班档案里？”
“因为当年被归入设施事故。”
“事故内容？”
罗妍打开铁盒。
里面只有一枚螺母、一张照片和半截烧焦的防水胶带。
照片上是一段夜里的码头。
海面黑得发亮，防波堤上的灯只剩六盏。
照片右边有一片模糊的蓝色轮廓，像一艘船的船底，又像一块贴在水面上的阴影。
照片背面写着：
【19:31，未授权接触。】
【无人员伤亡。】
【附件未清点。】
“附件未清点？”陆见微问。
“事故发生以后，值班人员先封锁七码头。”
“那为什么没有清点？”
“因为清点表不见了。”
“又是缺表。”
罗妍看着照片。
“当年很多人以为是有人偷了港务物资。”
“后来呢？”
“后来大家都不愿意再提。”
“是因为找不到东西，还是因为找不到人？”
“因为每个人记得的都不一样。”
罗妍把照片递给他。
“有人说看见一艘旧货船，有人说看见一块漂浮的钢板，还有人说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船笛。”
“你师父看见的是？”
“一条等船的人。”
陆见微想起季文海的那句话。
“他为什么不写下来？”
“他写过。”
罗妍从铁盒底部拿出一张过期排班表。
表格上的文字被水泡得发胀，只有最后一栏还能辨认。
【等候对象：潮生号。】
【等候时间：19:31后。】
【实际结果：未靠岸。】
“这就是季师傅说的等船的人？”
“不。”罗妍说，“这是他等的船。”
陆见微抬头。
“你刚才说看到的是一条等船的人。”
“那是他后来改口的说法。”
“为什么改？”
“因为真正等船的人，不在排班表里。”
档案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铁盒里的螺母自己滚动，撞到照片边缘。
照片中的海面开始向上凸起。
一只湿漉漉的手从照片里伸出来，抓住了罗妍的手腕。
罗妍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按住铁盒。
“别让它把照片拿走！”
陆见微抬手定界。
边界覆盖到照片表面，海水却从照片背面渗出。
那只手没有继续向外伸。
它在照片里抓住一个看不见的人。
照片上的模糊蓝影开始清晰。
码头边缘显出一个人。
那个人手里提着一个无编号纸袋。
他没有看船。
他看向的是旧水务站方向。
陆见微将黑铁短刃抵在照片中央。
“你找谁？”
照片里的人没有回答。
他的脸向右偏了一下。
原本空白的位置，露出一道被水泡开的眼睛轮廓。
就在那一瞬，档案室门外传来保安的喊声。
“罗妍，三楼电闸要断了！”
罗妍咬牙，把铁盒猛地合上。
照片里的海水瞬间退回纸面。
那只湿手也消失不见。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没有。”
“那你看见什么？”
“他不是在等船。”
陆见微看向铁盒。
“他在等一条允许他把纸袋送上船的路。”
手机面板浮现出新的提示。
【确认：潮生号于19:31未正式靠泊。】
【确认：无工号人员曾在六码头边缘持有未编号纸袋。】
【未确认：纸袋是否进入潮生号。】
【当前悬赏进度：16%。】
罗妍把照片、螺母和胶带重新封进铁盒。
“明天我能申请打开七码头档案库。”
“需要多久？”
“最快一天。”
“太久。”
“你想今晚进去？”
“退潮时间在晚上。”
罗妍看着他。
“你不会真的以为，拿着一把旧钥匙就能进封锁区吧？”
“我没有这么以为。”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有人已经知道我们在查。”
走廊尽头，自动售货机忽然亮起。
屏幕上没有饮料。
只有一行蓝色文字：
【七码头，今晚23:40。】
罗妍看着那行字，脸色变白。
“这不是港务系统。”
“我知道。”
“也不是你的系统？”
“不是。”
自动售货机发出一声投币声。
一张新的船票从出货口缓慢吐出来。
票面上的乘客姓名一栏，终于出现了一个字。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