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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块铁板，而是一只被泥包裹的扁平金属套。套口没有编号，边缘却有六道凹槽。
它和韩文岳家里的铜章形状相似，却比铜章更薄。
陆见微没有拿。
他先让许闻拍照，再用取样夹夹住金属套外侧。
金属套离开泥水的瞬间，墙后传来第六声。
声音没有撞在水面上。
而是撞在所有人的脚边。
像一枚看不见的印章，落在了现实地面。
系统提示快速闪过。
【检测到附件七外壳。】
【物品性质：未确认。】
【禁止直接认定为第六承载物。】
【悬赏进度：49%。】
陆见微将金属套放进透明证物袋。
“今天只取外壳，不开套。”
许闻点头。
韩文岳却看着那只证物袋。
“里面不是东西。”
“您知道？”
“我当年看过。”
“里面是什么？”
韩文岳闭上嘴。
“我说了，不能先问。”
陆见微没有逼他。
许闻在现场记录上写下：
【排水沟内发现无编号金属套一只，外观与旧-6管理章存在形制相似，未打开，未确认内部物品性质。】
他签字以后，把记录递给陆见微。
陆见微没有签自己的名字。
只在申请人栏写下“陆见微”，在见证栏留空。
许闻抬头。
“你不签？”
“我可以证明我申请了复核，不能证明里面是什么。”
“那谁来签见证？”
韩文岳说：“等打开以后。”
排水沟里的黑水慢慢退去。
金属套内侧露出一片白纸边缘。
纸上不是编号，而是一行收件提示。
【附件七，交由现实保管人拆封。】
现实保管人不是回收者。
也不是现场工程负责人。
更不可能是一个从异常记录里走出来的影子。
陆见微将证物袋交给许闻。
“先送水务处。”
“不带回韩工家？”
“不带回任何私人地点。”
韩文岳点头。
“你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把门牌摘了。”
陆见微看向他。
“因为门牌会让它找到你？”
“因为门牌会让别人以为我还负责这里。”
老人看着那只证物袋。
“我已经退休八年了。”
水务处的工程车在外面鸣了一声。
许闻把证物袋放进现行工程箱，锁上箱扣。
这一次，箱子有编号。
【水务处临时证物箱：6-149-01。】
编号进入现实系统以后，排水沟里的水声彻底停止。
许闻没有立刻把证物箱提走。
他先沿着排水沟重新走了一遍，把墙脚、沟口、旧值班室门槛和防洪墙外侧分别拍照。每拍完一张，就在照片编号旁边写下时间和拍摄位置。
“你们还要查普通水路？”韩文岳问。
“要。”许闻说，“如果不查清楚普通水路，后面有人说这是地下潮汐，我们也没法反驳。”
他打开排水沟旁边一只锈死的检修盖，里面果然有一条很细的回流管。管道通向防洪墙外侧，入口被几层淤泥堵了一半。水泵站附近的潮气、墙后的空腔和沟底的湿痕，至少能用这一条管道解释一部分。
“那六次声音呢？”陆见微问。
“我只负责能测出来的部分。”许闻把测量结果记进表格，“六次声音不能写成水压异常，最多写成现场听见六次连续敲击，声源未确认。”
陆见微点了点头。
韩文岳站在旧墙前，盯着那片被封死的砖面。
“当年这里没有这条回流管。”
许闻抬头：“工程图上有。”
“图上有，现场没有。”
“后来补的？”
“可能。”韩文岳说，“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陆见微看着老人。韩文岳没有把这句话说满，甚至把自己的记忆也放进了待确认一栏。
这比直接承认或否认更接近真实。
许闻找来一名水务处维修工，让他在不接触证物的情况下检查回流管。维修工拆开外侧格栅，发现管道确实连着旧防洪墙下方的集水槽。集水槽里残留着海藻和细砂，说明最近几天至少有潮水经过。
“这能解释水声。”维修工说。
“能解释墙后那一下盖章声吗？”陆见微问。
维修工愣了愣。
“我只听见水声。”
“那就按你听见的写。”
维修工看了看许闻，接过记录表，在普通水路检查栏签了名。
一份现实记录由此分成两层：维修工证明管道存在，许闻证明沟底取出金属套，韩文岳只说明旧工程记忆。没有一个人被迫替另外两个人作证。
陆见微把这三项关系分别拍进附件目录。
【普通水路：已发现，作用范围部分确认。】
【六次敲击：现场听见，声源未确认。】
【金属套来源：从-6排水沟取出，由许闻完成取样。】
系统没有因为普通解释成立而降低悬赏进度。
它只在最后补了一行小字。
【现实解释成立，不等于承载关系消失。】
陆见微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第六分流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它会把海水引进水泵站，而是它能把一件普通工程里的责任空缺，变成一个不断等待接收人的异常入口。
许闻锁好证物箱。
“走吧，档案库十点半关收件窗口。”
陆见微回头看了一眼墙脚。
黑水已经完全退去，沟底只剩那道新鲜湿痕。
可湿痕尽头，有一小片被水冲干净的水泥地，露出六个浅浅的槽印。
它们不是编号。
也还不能证明里面有什么。
但它们足够让这次复核继续向下一张表推进。
陆见微收回定界。
可墙后那条没有登记的路，第一次留下了一个能被普通人接手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