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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务档案说，潮生号没有完成靠泊。”
老维修员低头捡起螺丝刀。
“它不是没靠泊。”
“那是什么？”
“它靠过。”
“您见过？”
“我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
“我修过它的发动机。”
老维修员从工具箱
检修日期同样是2017年六月十七日。
【发动机状态：可启动。】
【船名：潮生号。】
【驾驶人员：未到。】
【发动机自启：一次。】
陆见微看着最后一行。
“没有人启动，发动机自己开过？”
“不是自己。”
“那是谁？”
“船底有人敲门。”
老维修员说完，把检修单收回去。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重新低头拆手电。
陆见微没有立刻追问。
他看向设备库深处。
一扇铁门后面，摆着七块船舶铭牌。
前六块都落满灰尘。
第七块被白布盖住，白布边缘有水珠。
老维修员没有马上进去。
他从门旁的铁架上取下一个薄薄的库存本，翻到中间一页。库存本上的字迹被油污浸过，很多项目只能看见编号和日期，只有最后一列仍然清楚。
【G-01：报废。】
【G-02：转交北港。】
【G-03：拆解。】
【G-04：无记录。】
【G-05：改作浮台。】
【G-06：无记录。】
【G-07：待核对。】
“待核对放了多久？”陆见微问。
“从我接手这里开始。”
“您接手是哪一年？”
“九八年。”
二十多年的待核对，已经不是疏忽，而是所有人都默认不要再问。
陆见微用手机拍下库存本。拍到G-07那一行时，镜头里的字迹忽然变成了两个不同的版本：一份写着待核对，另一份像被水泡开一样，浮出一个模糊的“潮”字。
他放下手机，字又恢复原样。
“你看见了吗？”老维修员问。
“看见库存本了。”
“我问的是水。”
地面没有水。
可第七块白布下方，确实传来细密的滴答声。
老维修员把库存本合上。
“以前有人进来找过这块牌子。”
“谁？”
“港务的人。还有一个从海外来的女人。”
陆见微看向他。
“她叫什么？”
“不知道。她只看了一眼，就说这不是白鹭航次的船。”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了。”
这句话和白石凛发来的旧资料对上了。旧船名、历史航次、当前船只，已经有太多人试图把它们放进同一个答案里，所以才会留下这么多无法归档的空缺。
“那她最后说了什么？”
“她说，船名要从背面看。”
老维修员抬起手，指向白布。
“所以你要是进去，就先看背面。别碰正面。”
系统面板缓慢刷新。
【当前船名现实证据：维修人员一名。】
【见证强度：中。】
【下一目标：确认潮生号的船体或铭牌。】
老维修员抬头看向铁门。
“你要进去？”
“申请单已经签了。”
“里面没有船。”
“我知道。”
“那你还进去？”
陆见微把申请单折好。
“我去找它留下的名字。”
老维修员握紧螺丝刀。
“别在里面叫潮生。”
陆见微停下脚步。
“您也听见了？”
“我听见的是发动机。”
“那它为什么会响？”
老维修员看着铁门后的白布。
“因为有人在等它回港。”
铁门内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七块铭牌同时震动。
只有被白布盖住的第七块，传出一声很轻的水响。
老维修员把铁门旁的电闸拉下去一半。
“今天先不进去。”
“您不是说里面只有铭牌？”
“铭牌不会自己发出水声。”
“所以更要进去确认。”
“确认可以，不能在我这里把它带出来。”
陆见微看着库存本上的G-07。
“我只拍照，不拿原件。”
老维修员从口袋里取出一枚访客牌，递给他。
访客牌背面写着设备库的三条规矩：不单独拆卸、不替未知船员签名、不在异常声音出现时回答姓名。
“第三条是谁定的？”陆见微问。
“我。”
“前两条也是？”
“前两条是港务处。”
“那您为什么加第三条？”
老维修员看了一眼被白布盖住的铭牌。
“因为有一次，里面有人问我叫什么。”
“您回答了？”
“回答了姓。”
“后来呢？”
“后来我在库存本上多了一条船。”
陆见微把访客牌挂在胸前。
铁门里再次传来金属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没有回答自己的名字。
也没有把那声敲击当成船员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