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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邑都到南渡镇，要先坐高铁，再换一趟没有空调的县际客车。
陆见微在车站买票时，认真询问了售票员三个问题。
有没有直达车。
有没有带充电口的车。
有没有不会在半路突然改道的车。
售票员看着他。
“第一和第二个问题可以回答，第三个不属于我们售票范围。”
“那前两个呢？”
“没有直达，车上没有充电口。”
陆见微买了票。
车票的终点写着南渡客运站。
和那张三十九年前的旧票相比，新的票面清楚、完整、没有被水泡过。
可他把两张票放在一起时，系统的红点仍然朝同一个方向闪动。
“现实入口确认度：18%。”
“历史称谓匹配中。”
“当前地点：南渡镇。”
“旧称“南渡”与现代行政区划存在重叠。”
陆见微把面板关掉。
系统没有告诉他哪一条路最安全。
只告诉他这个镇确实存在。
这已经比“南渡师范旧校”在地图上查不到好很多。
客车开出县城以后，窗外的楼房迅速变少。
道路两侧从商铺变成稻田，又从稻田变成低矮的丘陵。
司机放着地方戏，声音很大，副驾驶位置坐着一位抱着鸡笼的老太太。
鸡笼里的鸡一路没有叫。
陆见微却总感觉那只鸡在观察自己。
他闭目养神，破妄眼没有开启。
这是普通客车。
车厢里有二十七个人、三个行李箱、两个塑料袋和一只鸡。
没有额外乘客。
这是他在车开出五分钟后，靠回声追踪确认的结果。
确认完毕，他又觉得自己有点浪费能力。
旁边的大叔看了他一会儿，递过来一颗橘子。
“小伙子，晕车吗？”
“不晕。”
“你脸色不太好。”
“我在数车上有多少人。”
大叔沉默片刻，把橘子收了回去。
陆见微立刻解释：“职业习惯。”
“你是查户口的？”
“差不多。”
大叔没有再问。
一小时后，客车在一个没有站牌的路口停下。
司机告诉陆见微，南渡客运站还要往前走两站。
陆见微看着窗外的泥路，忽然觉得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有了。
这趟车确实会在半路改变路线。
只是改变路线的原因，是前方修路。
下午三点，他抵达南渡镇。
客运站很小，候车大厅里只有一排塑料椅子，墙上贴着三张褪色的旅游广告。
其中一张宣传南渡河漂流。
右下角的旧照片里，有一座被水淹了一半的教学楼。
陆见微停在广告前。
照片右下角的校徽，和车票上的印章完全一致。
广告标注的时间是二十年前。
那时南渡师范学校已经改名。
照片上的建筑仍然保留着旧校的外墙。
他拿出手机拍照。
系统没有弹出。
但照片拍完以后，右下角多了一行原本没有的字。
“第七仓不在水里。”
陆见微没有放大。
他先把照片保存，再关闭相册。
文萍文具店就在客运站旁边。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作业本、雨伞和几箱矿泉水。玻璃门上贴着“复印、打印、塑封、刻章”的广告。
这是一家非常普通的文具店。
普通到陆见微站在门口时，系统都没有提示。
店里的老板娘正在给一个小学生讲解应用题。
“先看题目问的是什么，别一上来就算。”
她的头发花白，戴着细框眼镜，手腕上有一串木珠。
陆见微拿出校友证。
老板娘看见卡片以后，手里的圆珠笔停了。
“谁让你来的？”
“顾苏桥。”
“青城伏魔观的顾苏桥？”
“是。”
她把应用题本合上，示意小学生去旁边等。
“你认识他？”陆见微问。
“他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前几天。”
“他没有和您说南渡师范旧校？”
“他说你会来问。”
“那他有没有说我问什么？”
“他说你会问很多。”
陆见微觉得顾苏桥对自己的评价十分准确。
老板娘伸手接过校友证，没有翻看姓名栏。
她只是用指腹摸了摸被水泡软的边缘。
“罗文萍。”她说，“你们叫我罗老师就行。”
系统面板没有弹出。
陆见微也没有急着确认她是不是任务见证人。
认识一个人和拥有一名见证人，中间还隔着一整套现实关系。
“您以前是南渡师范的档案管理员？”
“图书室管理员。”
“校友证上的名字是您？”
“不是。”
罗文萍把卡片推回来。
“这是我替一个学生保管的。”
“学生叫什么？”
“卡片上不是写着吗？”
“名字被水泡掉了。”
“所以我才没把它交出去。”
她走到柜台后面，取出一只旧铁盒。
铁盒上贴着一张白纸。
“1984届，未完成登记。”
陆见微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上。
“学校哪一年停办？”
“没有停办。”
“地图上查不到。”
“学校没有消失，只是名字消失了。”
罗文萍打开铁盒。
里面放着几张旧照片、三枚校章和一串已经生锈的钥匙。
“1987年南渡发洪水，学校先临时搬到镇北，后来和县师范合并。旧校址被改成仓库，校史资料分了几批。”
“第七仓？”
罗文萍抬眼看他。
“你知道这个？”
“车票上有线索。”
陆见微把三十九年前的旧车票放到柜台上。
罗文萍看见车票以后，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没有碰。
店里的风扇转过一圈，发出咔哒声。
“这张票不该还在。”
“它以前属于谁？”
“不是乘客。”
“那属于什么？”
罗文萍抬头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