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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码头的航标灯亮起时，已经接近午夜。
高桥管理员说，航标灯平时每隔十秒闪一次，不可能连续亮九次。港口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赶过来检查，找到的结果却只是电源接触不良。
这很合理。
灯坏了，修好就行。
只是在维修人员离开以后，灯下的海面仍然浮着一层浅灰色的光。
光里没有船，只有一个被水泡旧的相机包。
白石凛站在码头边，没有立刻下去捡。
“高桥女士，您确定真帆把相机留在这里？”
“她没有说留。”
“那您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把它放到这里的。”
白石凛怔住。
高桥管理员扶了扶眼镜。
“三年前，她从资料室出来以后，把相机交给我保管。她说自己要去找一个人，回来以后再取。”
“她找谁？”
“她没有说。”
“您为什么没有把相机交给研究所？”
“她没有留下正式委托。”
白石凛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失踪以后，您也没有交？”
“我不知道她失踪。”
“研究所找过她。”
“研究所问的是人，不是相机。”
“她的人和相机不是一回事。”
“所以我一直替她保管。”
高桥没有退让。
她的答案很普通，也很残酷。现实里一个人失踪，留下的物品往往不会自动变成证据。没有登记、没有交接、没有人明确询问，那些东西就只能留在某个柜子里，慢慢沾上灰尘。
“相机为什么现在出现在海里？”陆见微问。
“我没有拿出来。”
“那是谁拿的？”
高桥看向九号码头的黑水。
“三十九年前，一艘旧档案里也标作‘白鹭丸’的船靠过这里。”
“它什么时候离开的？”
“没有离开。”
藤井直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资料室门口，旧护照夹在腋下。
“那天那艘旧船没有从九号码头离开。”
白石凛回头：“你记起来了？”
“一点。”
“是什么？”
“船靠岸以后，所有人都进了第九号库房。”
“你也进去了？”
“我在门口。”
“其他人呢？”
藤井看着水面。
“他们没有走同一扇门。”
陆见微的破妄眼顺着海面上的灰光看下去。
相机包下方浮出六条细线。
每一条线都连接一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条通向旧车站。
第二条通向海镜馆。
第三条通向原雾森小学。
第四条通向一座已经被填平的渔港。
第五条通向南方外海。
第六条没有终点。
六个名字没有同一个出口。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无面神社、御影井和海上停泊站始终无法一次性解决全部失踪者。
它们不是一扇门。
而是一套把人拆分后分流的系统。
白石凛拿起相机包。
包里没有相机。
只有一张浸湿的照片。
照片上是六个人站在九号库房门口。
他们的脸都看向不同方向，像在同时听六个地方的声音。
森下真帆没有出现在照片里。
可照片背面写着她的名字。
“记录整理：森下真帆。”
“请不要把他们送回同一个地方。”
白石凛看着照片，问：“真帆为什么会知道？”
“她可能看过这张照片。”
“也可能是她写的。”
“不重要。”
白石凛抬头：“怎么会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张照片确实存在过。”
“如果照片被借名呢？”
陆见微没有回答。
他用破妄眼看着照片边缘。
照片纸是真实的，水痕是真实的，背面的墨迹也是真实的。
但写字的人不一定是森下真帆。
文字上有两种笔压。
第一种属于年轻女性，落笔轻，收尾习惯向右上挑。
第二种属于一个年纪更大的人，笔画压得很深，曾经覆盖过其中三个字。
后来的字盖住了前面的字，却没有完全抹掉。
陆见微把照片翻过来，在灯光下调整角度。
覆盖之前，背面原本写的是：
“请不要把他们送回同一个人。”
人，被改成了地方。
“有人改过这句话。”陆见微说。
白石凛问：“谁改的？”
藤井直人看着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我。”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十九年前，我把‘人’改成了‘地方’。”藤井说，“我以为只要他们分别回到现实，就不会互相影响。”
“后来呢？”
“后来我忘了自己改过。”
陆见微用回声追踪听了一遍照片。
照片里残留着一个非常轻的声音。
是年轻的藤井直人。
“不要让他们回到同一个人。”
声音重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