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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是猛地醒过来的。
不是那种慢慢从混沌里浮上来的醒，是像有人在他后脑勺狠狠敲了一棍，“嗡”的一声，意识就回来了。
他睁开眼。
入眼不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空荡荡的房间，也不是那个装着探视窗的门。
是夜空。
深蓝色的、缀满星星的夜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点点星芒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温热气息，混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路明非愣了好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高中时候的旧校服，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膝盖处还有个小小的补丁，是婶婶给他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脚上是一双旧球鞋，鞋底都快磨平了，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宝贝得不行，天天擦。
他坐在水泥地上，屁股底下凉凉的，背后靠着天台的围墙，手里还攥着一个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他高中时候用的QQ页面。
这是……
叔叔家那栋楼的天台。
路明非认出来了。
这栋老楼没有电梯，天台上堆满了杂物，旧家具、破自行车、花盆，还有邻居家晒的被子。
他高中的时候，天天晚上偷偷跑上来，一坐就是一整夜。
那时候他还很孤僻。
班里的同学都不会跟他玩，觉得他穷，觉得他怂，觉得他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他也不爱凑上去，索性就独来独往，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唯一的朋友是在星际战网里认识的老唐。
老唐是个话痨，打游戏的时候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兄弟你这操作可以啊”，一会儿说“我跟你说我最近接了个大活，赚了钱请你吃热狗”。
路明非那时候觉得，老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虽然他们从来没见过面，虽然他连老唐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可在那个孤独得快要发霉的年纪，有个人愿意天天陪你打游戏，愿意跟你瞎扯，就已经足够了。
他就这么坐在天台上，吹着风，看着脚下的城市。
楼下是一条大马路，车水马龙，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红的白的，好看得很。
远处是高楼大厦，霓虹灯闪闪烁烁，把夜空都染成了彩色。
那个世界很热闹，很繁华，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就像个局外人，坐在天台上，看着别人的热闹，守着自己的孤独。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考个普通的大学，找个普通的工作，娶个普通的老婆，过普通的一辈子。
可他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没想到会收到卡塞尔的录取通知书，没想到会认识杨远、楚子航、夏弥、芬格尔、零，没想到会遇到绘梨衣，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跟龙、跟尼伯龙根、跟世界末日扯上关系。
更没想到，自己会有个弟弟，叫路鸣泽。
路明非坐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熟悉的城市，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这么多年的屠龙生涯，这么多次的生死一线，都只是一场梦。
好像他还是那个坐在天台上打星际的孤僻少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哥哥。”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点笑意，像羽毛拂过耳朵。
路明非没有惊讶。
他甚至都没有转头。
因为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路鸣泽。
他的小恶魔弟弟。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鸣泽已经坐在了他的旁边。
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小西装，领口系着红色的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晃着两条腿，脚够不着地，就那么悬空晃着，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星星，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你来了。”
路明非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嗯，我来了。”
路鸣泽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哥哥终于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啊。”
路明非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梦。
从他在那个白色房间里醒过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个梦。
因为他感觉到了。
路鸣泽的本体，离他很近。
非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