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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爸”，他隔了十几年才喊出口。
小时候他天天喊，后来爸爸走了，他就再也没喊过了。
婶婶不让他提，叔叔也不让他提，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称呼该怎么说了。
现在喊出来，才发现，原来一点都不陌生。
“嗯。”
路麟城应了一声。
“昨天睡得好吗？”
“挺好的。”
路明非说。
“床很软，房间也暖和，睡得特别香。”
“那就好。”
路麟城说，
“我听你妈说了，你昨天吃了三个鸡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吃炸鸡腿。”
路明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妈炸的鸡腿好吃嘛，跟小时候一个味。”
路麟城笑了一声，很轻，很快就收住了。
“明非，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
“这里的情况，你妈应该也跟你说了。我是这片地方的总管理员，这里的规矩，都是我定的。”
“新来的人，不管是谁，都要先观察几天，确认安全之后才能放出来。这是规矩，不能破。”
“我知道你是我儿子，按说应该给你开个后门。可不行，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要是给自己儿子搞特殊，
“所以，你还得在房间里待一天。明天一早，我亲自去接你出来，好不好？”
他说得很认真，也很诚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却也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像是在跟一个平等的成年人对话，而不是在命令自己的儿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爸爸会很严厉，会很凶，会跟他讲一堆大道理。
可没有。
爸爸只是在跟他解释，在跟他商量，在请求他的体谅。
“没事爸。”
路明非立马说，
“我理解，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我破了。我再待一天就是了，正好还能多跟我妈聊聊天。”
他是真的理解。
他在卡塞尔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规矩的重要性。尤其是这种秘密基地，规矩就是生命线，一旦破了，后果不堪设想。
爸爸作为总管理员，更不能徇私。
他能理解。
而且，能听见爸爸的声音，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出不出去的，真的没那么重要。
“你能理解就好。”
路麟城的语气里带着点欣慰。
“是爸爸对不住你，这么多年没陪在你身边，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还让你待在小房间里。”
“没事的爸。”
路明非说，
“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待一天算什么。”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路麟城说，
“行了，我那边还有事，得去处理一下，就不跟你多聊了。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好，爸你忙去吧。”
“嗯。”
电流声响起，路麟城的声音消失了。
过了几秒，乔薇尼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爸就这样，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
语气里是抱怨。
“我爸平时都这么忙吗？”
路明非问。
“可不是嘛。”
乔薇尼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管，几千号人呢，天天开会，天天处理事务，有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你可得盯着他点，让他按时吃饭。”
路明非说。
“我想盯着呢，可他有时候忙得我见都见不到。”
乔薇尼笑了笑，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调侃。
“等你出来了，你帮妈妈一起说他，他听你的。”
“好。”
路明非用力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东拉西扯，从路麟城的工作聊到路明非的小时候，从饮食聊到爱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路明非靠在床头，听着妈妈温柔的声音，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美好得像一场梦。
他甚至有点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永远都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