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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薄得像一层纱，透过廉价情侣酒店磨砂玻璃窗漫进来，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照得狭小的房间昏暗又安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密闭房间闷出来的潮气，混杂着廉价沐浴露淡淡的甜香，还有窗外东京老街区清晨潮湿的风，没有大酒店干净规整的香氛，只有落魄逃亡里，一点勉强称得上安稳的烟火气。
路明非是在浴缸里冻醒的。
他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后背贴着冰凉坚硬的浴缸陶瓷壁，浑身骨头都透着发酸的凉意，脖子僵硬得几乎转不动。
昨天晚上在杨远的掩护下逃跑后，路明非不敢去正规大酒店，不敢出示自己的证件，只能钻进这条偏僻小巷里，最便宜、最没人在意的情侣酒店。
房间很小，布局直白又尴尬，一眼就能看出这间客房原本的用途。
一张尺寸偏大的双人床摆在房间正中，旁边紧挨着嵌入式浴缸，没有独立干湿分离，浴室和卧室只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玻璃推拉门，薄薄一层玻璃，根本挡不住任何光影和声响。
昨晚入住的时候两个人都筋疲力尽，根本没心思在意房间有多尴尬。
路明非让绘梨衣安安稳稳睡大床，她在逃出牢笼之后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呼吸轻柔安稳。
而他自觉避嫌，又担心夜里有人破门搜查，需要随时保持清醒，干脆裹着外套蜷缩在空荡荡的浴缸里凑合一宿。
硬邦邦的浴缸不是床，没有柔软床垫，一整夜躺下来，腰酸背痛是常态，再加上凌晨气温走低，浴室内没有暖气，凉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不醒才怪。
路明非撑着浴缸边缘慢吞吞坐起来，乱糟糟的黑发耷拉在额前，眼底带着浓重的熬夜红血丝，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株熬了一整夜、没精打采的野草。
他抬眼看向大床，床上的少女还保持着乖巧的睡姿，长长的银发铺散在白色枕头上，安静得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烟火气的人偶。
绘梨衣睡得很沉。
长久被困在源氏重工冰冷牢笼里，日复一日被管控、被隔绝、被视作兵器，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踏实、不用时刻紧绷神经的睡眠。
昨夜跟着路明非不顾一切逃离，她第一次拥有了只属于自己、不用听从任何人命令的夜晚，身心彻底放松，睡意汹涌而来。
路明非静静看了她几秒，心里软乎乎的，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他把蛇岐八家至高无上的巫女拐出来了。
放在几个月前，他想都不敢想这件事。
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揉着发酸的后颈站起身，小心翼翼踏出浴缸，尽量放轻脚步，生怕吵醒床上的少女。他走到窗边，掀开薄薄的窗帘一角往外看。
小巷安安静静，清晨行人稀少，暂时没有黑色轿车停靠，没有身着黑色制服的家族护卫来回巡查，至少眼下，他们是安全的。
紧绷了一夜的心稍稍放松，路明非刚准备转身去倒一杯温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布料摩擦声。
床上的绘梨衣醒了。
她慢悠悠睁开眼眸，那双剔透如红宝石的瞳孔还有刚睡醒的朦胧水汽，眼神茫然又干净，先是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想起逃离的大厦，想起身边的路明非，想起自己终于不用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囚笼。
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悄悄爬上她苍白好看的脸颊。
绘梨衣坐起身，银发垂落在单薄的睡裙外侧，小幅度伸了一个懒腰，浑身骨头轻轻作响。她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路明非，乖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全然的依赖。
在她的世界里，路明非是唯一能带她逃离黑暗的人，是她全部的安全感。
“醒啦？”
路明非挠挠头，语气放得格外温柔，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到她。
“睡得还好吗。”
绘梨衣轻轻点头，软糯地“嗯”了一声。
她坐了一会儿，慢慢下床，赤着白皙的小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丝毫顾忌，径直走向一旁的浴室。
一整夜紧绷逃亡，身上沾染了尘土和疲惫，她本能地想要洗一个热水澡，让自己舒服一点。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抬手，直接脱下了身上宽松的睡裙。
没有躲闪，没有害羞，没有半点身为异性相处的边界感。
从小到大，她被关在源氏重工深处，身边没有同龄异性，没有普通人的社交常识，没有人教过她男女有别，没有人告诉过她不能在异性面前随意褪去衣物。
在她单纯直白的认知里，路明非是可以百分百信任、完全依靠的人，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不需要遮掩，不需要防备。
路明非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大脑嗡的一声直接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