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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帐门口时，他又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王猛，你知道的，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就不能放弃......”
他没说下去。
王猛却懂了，低声道：“将军放心，末将心里有数。”
叶生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城北而去。
暮色四合，风里带着旷野的凉意，灌进衣领，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骑马出了城，一路向北。官道两侧是大片收割过的田地，光秃秃的，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颜色。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又落回地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裘骁的时候。
那时他还小，裘骁更小，瘦瘦小小的一个少年，从边境被父亲带回京城，站在叶府门口，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带着防备，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得了母亲的交代，对于怎么照顾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好相处的人很是头疼。
他想着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城北郊外那片槐树林，叶子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远远地，他看见林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挺拔，背手而立，颇有几分英姿。
裘骁见过委斯一面，相隔一段距离也能认得出来。
倒是另一个裹着一身玄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安静地立在委斯身侧，像一截影子。
叶生勒住马，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身影，实在太熟悉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明明那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清，可他望着那道单薄的、安静的影子，心口却忽然一阵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一点点苏醒。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近。
委斯迎上来，对着他抱了抱拳：“叶将军，好久不见。在下委斯......”
“我记得你是谁。”叶生打断他，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黑影上，“你说的消息呢？”
委斯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消息嘛......就在这儿。”
他侧开身，露出身后那人。
“叶将军，”委斯慢悠悠道，“我这人一向讲信用，从不食言。人，我可给你带来了。你可别嫌我办事糙。”
叶生没有答话。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个荒谬的答案，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你抬起头来。”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暮色里，风从林间穿过，吹起斗篷的一角。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掀开了兜帽。
他看见站在委斯旁边的人那张熟悉的脸，牵着缰绳的拳头骤然捏紧，指甲连带着攥着的粗糙绳子齐齐陷进皮肉。
耳边呼啸的风声在一瞬之间全部消失了，只余留心跳震耳欲聋，连带着耳膜都在震动，血液急速升温又冷却，明明稳稳地站在地上，却有一种坠下高楼的眩晕感。
暮色昏沉，可那张脸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眼底，清隽温润的眉眼，瘦削苍白的轮廓，带着一点常年缠绵病榻的病气，却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