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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但在这短短的一次呼吸里，她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又松开，霰弹枪的枪口在莱茵的胸口和眉心之间微微晃了不到一厘米的幅度。
然后她扣下了扳机。
毫不犹豫。
不管了。将监先生说了，那就做。对与错、后果与代价，这些都不在当下的考虑范围内。她只需要执行。
咔。
撞针击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弹仓里格外清脆，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枯井里，只砸出一声干瘪的回响。
咔咔。
又是两声。什么都没有。
夏世的瞳孔猛地收缩。
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莱茵的左手从围裙兜里抽出来，五指张开——一把霰弹从掌心里稀里哗啦地落到地上。红色的塑料弹壳，黄铜色的底缘，在篝火的光里蹦跳着滚开，像一把被撒出去的糖果。弹壳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细密，每一声都像在夏世的心尖上弹了一下。
“怎么样，没想到吧？”
莱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笑意，藏都藏不住的那种。她把手枪的枪口往前递了递，对准夏世的脑袋正中，语气里裹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你以为我真的会把生命安全交给一个只见面两次的人吗？”
夏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霰弹枪的枪口已经不自觉地垂下去了一点。她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霰弹，红色弹壳在水泥地面上滚动的轨迹被篝火拉成长长的影子，像几条正在缓慢爬行的红色小蛇。
莱茵的声音继续从枪口后面传过来。
“怎么样，后悔吗？你枪里面是空的。”
停顿了一下。
“难道你不后悔跟着那个肌肉笨蛋吗？”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夏世一直微微低垂的视线猛地抬了起来。
之前错开的眼神、犹豫的动摇、被缴械后的茫然——所有这些都在这一瞬间被她从脸上抹掉了。灰色瞳孔里的光重新聚焦，死死地锁定在莱茵的眼睛上，像两道从雾里突然射出来的探照灯光。她的嘴唇抿紧，下巴微微抬起，肩膀向后展开了一点点——不是攻击的姿态，是某种更深的、更固执的东西。
“不对。”
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急切。不是愤怒，是一种急于纠正某种错误认知的认真。夏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莱茵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冷静，不是理智，是某种被她压在最底下的、只有在被踩到这条线时才会浮上来的东西。
“将监大哥看上去凶，但其实对我来还是很好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霰弹枪还端在手里，即使知道它是空的也没有放下。篝火在她灰色的瞳孔里映出两簇小小的火苗，一动不动地燃烧着。
莱茵看着她。
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叹了口气。
气从鼻腔里缓缓泄出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失望，更像是在说“果然如此”或者“我就知道”。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手枪的枪口却没有移开。
“这样啊。”
声音轻下来，像是自言自语。
“那没办法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夏世的灰色眼睛。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夏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没有笑，没有狡黠，什么都没有，像一张被抹平了的白纸。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莱茵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
“去死吧。”
她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夏世看见了那只手指的第二个关节在扳机上收紧的动作。扳机向后移动，击发组里的弹簧开始压缩，金属零件互相咬合——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接受了死亡，是因为大脑在那一瞬间替她做出了选择。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要看了。这是她从无数场战斗中磨出来的本能——当你确定自己躲不掉的时候，闭上眼睛至少可以少记住一些东西。死亡本身不可怕，死亡的过程才可怕。不看，过程就短一点。
一秒。
闭着眼的一秒被拉得很长。篝火燃烧的噼啪声。灰尘落在水泥地上的沙沙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有额角淤青处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钝痛。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枪声。没有撞击。没有疼痛。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