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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冰冷的宣判。
莱茵坐在考场里，望着那张刚刚发下来的成绩单。纸张是劣质的再生纸，边缘毛糙，印刷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那些数字却清晰得刺眼。
智商：A
体术：D
综合评定：及格
A和D并排躺在一起，像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世界。莱茵盯着那个“D”，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体术能拿到D而不是直接不合格，大概是因为考官看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和纤细的四肢，实在不忍心把“E”写上去。
及格线上。刚刚好。
就像一个被精准计算的砝码，刚好卡在不被淘汰的边缘。
莱茵抬起头，目光越过考场里稀稀落落的桌椅，望向走廊尽头。那里，另一批孩子正在被集合。
她们的成绩单上，大概不会有“及格”这两个字。
分流开始了。
这是收容所里最沉默的时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大声哭泣，只有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两批人被引导向不同的出入口——左边那扇门通向外部世界，通向那些需要“起始者”的民间警备公司；右边那扇门，通向三十九区。
也或许，压根到不了那里。
莱茵站在左边队伍的末尾，蓝色的瞳孔静静地望向右边那群孩子。
她看到一个扎着乱糟糟双马尾的女孩，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大，瘦得像一根豆芽，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微微颤抖。她旁边是一个短发女孩，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到渗出血来。更远处，有几个更小的孩子，她们似乎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跟着队伍移动，像一群被驱赶的小兽。
三十九区。
莱茵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那不是“区”，那是死亡的同义词。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记住每一张脸。
那个扎双马尾的，瘦得像豆芽的。那个短发、咬破嘴唇的。那个最小的，眼睛里还带着茫然的小女孩。还有后面那些模糊的轮廓——她看不真切了，但她努力去看。
记住她们。
莱茵在心里对自己说。记住这些即将被世界遗忘的人。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由，只是——万一呢？万一未来的某一天，她有了那么一点点能力，一点点资源，一点点可以伸出援手的余地。
万一。
这个念头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莱茵把它按在了心底最深处。
左边的队伍开始向前移动。门开了，外面是刺眼的阳光和一条通往未知的走廊。右边的队伍也在移动，那扇门灰扑扑的，门后是阴影，是沉默，是……
莱茵收回目光，迈步向前。
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有些刺痛。她眨了眨眼，那双蓝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些孩子的倒影。
她会记住她们的。
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哪怕只是其中一张脸，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会认出她们。
然后，伸出手。
左边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走廊里最后的脚步声。
莱茵走进阳光里，攥紧了那张及格的成绩单。纸边被她握得有些发皱，但她没有松开。
运输车在破败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悬挂系统发出有气无力的吱呀声。
后车厢比莱茵想象中还要狭小。两排简陋的长椅沿着车厢壁铺设，坐满了与她同龄的孩子们。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填充着这片沉默的空间。
莱茵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随着颠簸轻轻晃动。窗外的风景被一块脏污的帆布遮去了大半，只从边缘的缝隙里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