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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贾东旭已经醒了。
他直挺挺地躺着，眼珠子空洞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像两枚死鱼眼。
嘴唇干裂发紫，颧骨高耸得吓人，脸颊凹陷下去一大块。
脸上糊满了油污和灰尘，眼角边挂着两坨黄褐色的分泌物，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东旭啊。”
声音温和，透着股虚伪的热络。
“师傅来看看你，身子骨可还硬朗？”
易中海算是这几个月来，头一个踏进这间屋子的长辈。
贾东旭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哼唧声，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痉挛。
他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拼命想撑起上半身。
手举到胸口位置，却像灌了铅一样重重砸回床上。
力气没了一半，只剩绝望。
“瞧你这精神头，恢复得挺快嘛。”
易中海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满是得意。
“好好养着，说不定哪天就能重新站起来走路呢。”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
“对了，有桩大喜事得跟你透个底。”
“你妈怀了我的种。”
“知道啥意思不？我不绝后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逼仄的屋子里轰然爆开。
易中海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刚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其实昨晚才确定的消息，那股狂喜劲儿还没散，每回想一次，嘴角都要疯狂上扬。
贾东旭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张翠花……那个女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改嫁这个老绝户也就罢了，连贾家唯一的血脉也要抢走就算了，现在还要给那个老不死的人生孩子？
一股腥甜涌上鼻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跳起来。
想冲到张翠花面前，撕烂她的嘴，揍得她满地找牙。
可四肢如同废铁，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点清醒。
易中海眯起眼睛，观察着徒弟的表情。
只见贾东旭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脸色涨成猪肝色，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腮帮子不停地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易中海心里一喜，以为这是感激涕零的表现。
他赶紧弯下腰，耳朵凑过去，想听清徒弟的肺腑之言。
然而，传进耳里的只有那阵刺耳的磨牙声。
嘎吱，嘎吱。
难听得要命。
但易中海完全误解了这份沉默。
在他看来，这就是无声的祝福。
毕竟自己曾是师父，又帮衬过这么多回，徒弟感动也是应该的。
“东旭，你宽心。”
易中海拍了拍床沿，语气笃定。
“往后，我会把你妈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贾东旭眼前一黑。
气血逆流，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彻底昏死过去。
易中海皱了皱眉，嫌弃地捂住鼻子。
屋里这股霉味混合着汗臭味，实在让人作呕。
他转身推门而出，脚步轻快，生怕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贾东旭那点残存的价值，早在有了亲骨肉那天就清零了。
如今还能在他家晃悠，纯粹是给张翠花面子。
毕竟那是他儿子，看在血缘份上，给个台阶下罢了。
“淮茹、京茹，我手头有点急事，先告辞。”
秦京茹正弯腰整理床铺，闻声直起身子，冲老人点点头算是送别。
“一大爷，路上慢点。”
秦淮茹眼皮都没抬，只顾着牵过小槐花的手，逗弄她在炕头上撒欢蹦跳。
另一边，小当趴在桌沿，手里攥着两颗糖。
连包装纸都懒得撕，一股脑塞进嘴里，馋得嘴角淌下一滩晶莹的口水，模样滑稽又狼狈。
易中海看得眉头紧锁，暗自叹息。
这女人真是命苦，肚子还怀着呢，还要拉扯这几个半大孩子，哪管得过来？
庆幸的是，自己只需生一个。
若是头胎是个丫头，那就再拼一把，务必再生个带把的。
自家闺女绝对娇养，绝不像秦淮茹那些孩子，看着就没个机灵样。
尤其是棒梗，呆头呆脑，跟贾东旭那个废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蠢得无可救药。
刚跨出秦淮茹的家门，易中海余光瞥见对门的王卫国家门大敞。
心头一紧，脚下生风折返屋里。
推开门的瞬间，正好撞见棒梗踮着脚往嘴里塞东西。
“小兔崽子！这点甜头我也舍不得动，轮得到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扑了上去。
一把夺过糖果，反手就是一记脆响甩在棒梗脸上。
“爷爷……我错了，真不敢了，别打脸！”
棒梗捂着脸哭嚎，另一只手死死护住兜口，生怕再被搜刮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