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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抬眼，死死盯着对方，字字千钧：
“凭杭州城里，你那九万被困的弟兄。”
“既然跟了我方天王，这条命就是借给大宋的。”
赵子龙神色平静，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方腊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人终有一死。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值’字？”
“替万民扫清乱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赵子龙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扫清？打杀也是手段。”
方腊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可惜没杀到汴京，把那龙椅坐热罢了。”
“还有局可破。”
赵子龙目光如炬，紧盯着对方。
“我都成阶下囚了，哪来的局……”
方腊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重重顿在案上，放声大笑，“你是想劝降？赵子龙，这种哄骗三岁孩童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窗外雪落无声。
灰暗的天穹下，细碎的雪花像是被无形的手撒落，层层叠叠地覆盖了这片肃杀的天地。
赵子龙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完再笑不迟。”
“说。”
方腊收敛笑意，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如今江南只剩杭州孤城，陷落不过是早晚的事。”
赵子龙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我吞并了你的大部，更掌控了江宁、扬州两大重镇。
地盘之广，早已胜过你昔日所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我乃大宋宗室血脉。
若你率残部归顺，你我合兵，二十万精锐指日可成。
如此兵力，难道不足以重塑乾坤？”
方腊瞳孔微缩，满脸不可置信：“你想反？造朝廷的反？”
“错。”
赵子龙果断摇头，“我从未提过‘反’字。”
“那叫什么？叫谋逆！”
方腊眉头紧锁，显然无法接受这种逻辑。
“方将军，平定天下，非仅靠刀兵。”
赵子龙眼中闪过一丝睿智，“手段多多。”
“哦？”
方腊身子前倾，兴趣大增，“愿闻其详。”
“比如我在江宁处置朱魁时，抄没家产，将良田分予流民，使耕者有其田。”
赵子龙语气笃定，“这便是清平世界的一角。”
他直视方腊双眼，言辞恳切：“但要推行此策，需铁腕之人，需精兵强将。
所以，我求你归心。”
屋内死寂。
唯有窗外雪落，簌簌作响，像是踩碎了谁的骨头。
方腊垂着眼，眉心拧成了川字。
他在想事，想得很沉，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过了好半晌，他才抬起眼皮，那双眸子像钩子一样扎在赵子龙脸上。
“朱勔那厮还在京城。”
方腊嗓音沙哑，“你就不怕他回去吹枕边风？”
赵子龙没躲闪，反而迎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正因为有朱勔，所以我手里必须攥着二十万精兵。”
他转过身，望向白茫茫的窗外，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狠劲。
“苏杭二州，寸土必争。
这地方是聚宝盆，养得起我的兵，也养得起我的野心。”
方腊嗤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好大的胃口。
这是要搞国中之国啊。”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若朝廷发难，八面围剿，你觉得你能剩几块肉？跟我当初的下场有什么区别？”
“将军觉得，朝廷还有余力调兵打我？”
赵子龙嘴角微挑，笑意未达眼底。
“若有闲棋可下，我会让梁山兄弟来收拾你？”
这话问得尖锐，直戳人心窝子。
方腊没接茬，一把抄起酒壶。
仰头，喉结滚动。
烈酒入喉，辛辣烧心。
他喝得太急，酒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冰凉一片。
“哐当”
一声，酒壶砸在桌上。
“所以，这就是你劝降的理由？”
方腊盯着他，眼神复杂。
“不然呢？”
赵子龙神色傲然，仿佛谈论的不是战争，而是买菜。
“十万兵马取杭州，易如反掌。”
“我不打，是因为不想打烂这两座城池。”
“真要逼急了我，围它一年半载。
断水断粮，把里面的人饿成骷髅，我也做得出来。”
方腊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