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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重新落座，指尖轻叩下颌，沉吟道：“先生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岳鹏举。”
答案脱口而出，不容置疑。
赵子龙眉头微蹙，目光中透着几分迟疑：“岳飞年纪尚轻，在诸督护中最为稚嫩。
众将皆是久经沙场之辈，让他坐头把交椅，只怕压不住阵脚。”
李助嘴角微扬，条理分明地剖析利弊：“主公请看。
自南下以来，岳鹏举用兵之奇、杀伐之果，有目共睹。
韩世忠虽善战，但出身西北禁军底层，底细被威胜等三军摸得透透的，由他统帅，反而容易引发猜忌与不服。
至于关胜、林冲，梁山大将身份太显赫，那三军的头领心中难免有隔阂。
纵观全军，唯有岳鹏举资历清白、战功卓着，最能服众。”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
赵子龙眼中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断：“好！便依先生所言。”
他当即提笔，并非下达单一军令，而是两道旨意并行发出。
其一，擢升岳飞为五军都统制，全权指挥攻打杭州，限期一月，不破楼兰终不还。
其二，调令张青、孙二娘夫妇，以及孙新、顾大嫂夫妇，还有那只金毛犬段景住，即刻撤回江宁府听候差遣。
此时战事正酣，看似主力仍在围剿方腊，但赵子龙心里跟明镜似的。
灭了方腊不过是早晚的事，真正的死敌，从来都不是这江南草寇，也不是那位躲在汴京苟延残喘的宋徽宗。
而是北方那个虎视眈眈的金国。
关于金人的情报，赵子龙只能从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碎片里拼凑。
史书载，大金铁骑崛起之初，势如破竹，中原大地几无对手。
如今麾下虽聚集了岳飞、韩世忠、吴氏兄弟及刘锜等当世名将，兵力近十万，堪称精锐，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绝不允许悲剧重演。
绝不能让完颜构那种拥有翻盘资本却选择屈辱偏安的局面再次出现。
所以，他对金国的动向极度渴求。
只有摸清敌人的脉搏，才能掌控战场的节奏。
若金国大举南侵，宋徽宗自顾不暇，便无暇对他这个边镇军阀生出之心；
反之，若边境无事，他就必须时刻警惕，防止那位皇帝陛下背后捅刀，来个出其不意的突袭。
赵子龙怎么也没料到，这道军令下去后，本该只有张清、孙二娘那帮人回城，岳飞竟然也夹在队伍里现身了。
半夜时分，天黑得像泼了墨。
六个人摸到江宁城门下时，连鬼影都看不见一个。
城头守兵举着火把，警惕地往下瞅。
风大，火把晃得人心慌，照在守军脸上，全是严肃劲儿。
夜里不开门，这是铁律。
不管底下人喊破喉咙，解释成花，城门紧闭，纹丝不动。
秋风刮得人脸生疼，衣裳被吹得啪啪作响。
又冷又饿又困的几个人，只好躲进城外一座破庙里凑合过夜。
这一熬，就是大半宿。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刚露头，城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岳飞带着剩下五人，马匹疲惫不堪，人也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一样。
进了城，也不歇脚，直奔府衙找赵子龙。
这时候，赵子龙刚醒。
童娇秀正忙着给他整理衣冠。
听说岳飞求见，赵子龙心里咯噔一下，生出几分疑惑，赶紧出门迎接。
一看见岳飞那张脸，赵子龙瞳孔微缩，满脸诧异。
“鹏举？”
他眉头紧锁，声音沉了几分：“你回来做什么？”
岳飞站得笔直，腰杆硬挺，语气庄重：
“相公，有紧急军情，必须当面汇报。”
赵子龙挑眉：“什么急事？直说。”
岳飞没立刻接话。
他眼神飘向身后的张清等人，欲言又止。
赵子龙何等聪明，一眼看穿他的顾虑。
转头看向那五个满身尘土的家伙，语气缓和下来：
“各位兄弟辛苦了，先别急着说话。
去馆驿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中午再详谈。”
张清等人拱手作揖，异口同声：
“遵命！”
说完，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两人。
赵子龙吩咐仆人端来一碗热姜汤。
“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咱们再聊。”
岳飞大概是渴极了，也可能是战场上的寒气透骨。
端起碗，仰头，咕噜噜一口气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