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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墨滴顺着笔尖落在那卷名单上，晕开一片。
她把笔搁下，起身往小帐走，黛玉已经先她一步扶着舆沿站起来。
紫鹃伸手去扶，黛玉摆了摆手，撑在舆沿上的那只手却没松开。
“先看凤姐姐。”
紫鹃仍托着黛玉跟了过去，小帐里药味呛人，凤姐半靠在枕头上，唇边的血还没拭净。
平儿跪在榻边，手里攥着染红的帕子，见探春进来，便往旁边挪了挪，把榻前那点地方让出来。
“奶奶方才翻账本，翻到西区分部那笔强制清算的条款，一口气没上来，血就……”
探春走到榻边，伸手去探凤姐的额头。
烫得吓人。
宝钗从药箱里翻出两包药粉，递给紫鹃。
“先止血，再清热，这两包分开煎，别混在一起。”
紫鹃接过药包，转身出帐时脚下踉跄了一下，莺儿扶住她。
莺儿从她手里分过一包药，跟着出了帐子。
凤姐的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
“三丫头……账……名单上那四十七家，别切。”
“凤姐姐别说话，账我接了，四十七家都留着。”
探春把凤姐的断簪从腰间解下来，搁在她枕边。
放下后，又把簪子往凤姐手边挪了挪。
凤姐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摸那截断簪，手却抬不起来。
平儿握住她的手，凤姐的指甲在她掌心抠了一下。
“平儿，锁好账本……别让西区的人翻。”
平儿应着，伸手将榻边的账本合上，挪到自己膝旁，另一只手仍让凤姐握着。
凤姐的眼皮又合上了，呼吸又粗又短，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再说出话来。
探春从枕边取回断簪，起身往大帐走，到了帐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平儿还跪在榻边，脊背绷得笔直。
黛玉站在帐口，帕子按在唇边，咳了两声才开口。
“宝姐姐，凤姐姐这病……”
“血山崩，拖了太久，早该卧床养着，她这几日偏又撑着料理西区分部的事。”
宝钗把药箱合上。
“那能拖多久？”
宝钗抬眼看着黛玉。
“血还没止住，我哪里说得准，颦儿，你也该躺着了。”
黛玉把帕子收进袖里，腾出手扶着膝头，好容易止住了咳，腰却直不起来。
“探春一个人盯不住，宝姐姐，你看着账面，我看着人。”
宝钗的视线仍停在她扶着膝头的手上。
“我坐着看。”
宝钗没再劝，转身出帐。
黛玉回到大帐，扶着舆沿坐下，三张桌子还在原处，探春坐在正中那张后头，手边堆着凤姐留下的账册。
断簪横在账册旁。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账页上盖着黑色代理印，印泥还没干透。
“西区分部代理权限已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