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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什么时候签过这个？”
悟空一把将契纸拽过去，指头往那枚指印旁一比，纸上的指印小了一圈，纹路也是反着的，烧过的猴毛味顺着纸缝往外冒。
黛玉伸手，把契纸从他手里抽回来。
“没人说是你签的……大观园的名字也在上头呢。”
车队停在河湾，众人下车时，大帐才扎起来，凤姐被抬进了挨着药炉的小帐。
平儿守在里头，连灯都不敢挑亮。
大帐里摆了三张桌子，宝钗坐在正中那张后头，四十八个名字誊在一张长纸上，从桌面垂到地上。
她用指甲把纸边压平，转授契就搁在长纸旁。
“这张名单，今夜就得处置。”
探春坐在她左手边，桌上搁着凤姐的断簪。
“怎么处置？”
“四十七家外围妖工，连同和西区分部打过交道的商队，一律切割，单方面撕毁契书，收回预授权，名单上剩下那一个……另说。”
湘云把酒壶往桌上一磕。
“孙大圣是自己人。”
“那四十七家就不是自己人？”黛玉问。
宝钗抬起眼皮。
黛玉坐在软舆里，帕子攥在手心，脊背离开了靠枕，紫鹃站在她身后，想伸手扶，又缩了回去。
“颦儿，他们签了转授契，权限是从他们手里流出去的，不切，西区分部明天就能拿着他们的爪印再签一百张契书。”
“他们以为签的是涨月钱。”
宝钗从旁边拿起转授契，指尖挨着那排爪印，一直没往下移。
“签错的人，就该被扔出去？”
宝钗把转授契搁回桌上，将名单推向软舆，指着车迟国米行那一栏，等黛玉看清才往下说。
“米行退了我们三船粮，黑水国的药铺把预付的钱也撤了，商会现在一个字都不信，我们再护着这些人，商会便会觉得，大观园和冒牌货是一伙的。”
“宝姐姐，商会要的赔款还没到，切了这些人，货也回不来。”
“赔款从哪儿出？公中的钱子时以后就要被清算走一半，剩下一半，你要拿去保四十七家小妖？”
黛玉没接这句话，指腹沿着帕角捻了两下，才听见湘云在旁边嘀咕。
“宝姐姐今晚说话，比凤姐还像凤姐。”
莺儿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湘云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拿酒壶挡住了半张脸。
黛玉扶着舆沿站起来，紫鹃这回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她没推开。
“宝姐姐，那四十七家是什么人，你看过没有？”
宝钗点了点头，目光却还在方才指过的那一栏上。
“通天河那家水族码头，去年冬天被水务司抽干了半条河，是谁替我们在河底守了七天的裂缝？”
宝钗没答。
“车迟国米行那只旱獭，三个崽子饿死了两个，剩下那个还在咱们营里分粥，他签字时连指甲都劈了，图的是那三钱月钱……三钱。”
黛玉咳了两声，帕子捂上唇，拿开的时候，帕面上多了一点红，她把帕子攥回手心，攥成一团。
“这四十七家今夜出了咱们的门，明日警幻伸手便能接走，连一枚功德石都不用花。”
宝钗的手指在名单上停了停。
“颦儿，米行已经退粮了……信誉池再塌下去，营里那只小旱獭明日的粥也没了。”
“那我们大观园当初拿什么收的他们？”
黛玉往前走了一步，紫鹃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宝姐姐，把招牌也摘了吧……凤姐姐亲手写的不分贵贱、只论契约还挂在上头，这四十七家若照天庭、灵山的办法打发，那块牌子别留着。”
帐子里没人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