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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簪尖弹到黛玉的鞋面上，凤姐攥着剩下那截骨簪，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还要往账页上戳。
平儿扑过去握住她的腕子，冷毛巾上的水滴了半榻。
“奶奶，簪子断了，纸也划不破，您写给谁看？”
“断了也能写，偏要写给它看。”
凤姐把断簪按在那行黑字上，簪尾在纸面打了个滑，只蹭出一道浅白的印子，那行字连边角都没动。
她盯着那道白印看了一会儿，把断簪翻过来，拿袖口擦了擦簪头上的算珠。
“这根簪子跟了我十二年，荣国府三百多口人的月钱，没有一笔不是它拨出来的……”
凤姐抬手捂住嘴，没能堵住涌到唇边的血，血又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平儿伸手去接，接了一掌心，凤姐偏过头，连人带枕头往榻里歪下去，手却还扣着那截断簪。
探春上前一步，凤姐把断簪塞进她手里。
“三丫头，账交给你了。”
探春伸手托住枕头，要扶她躺好，凤姐的手却还没松，断簪横在两人掌间。
“别管我……子时以前，把这清算程序给我掐死！”
凤姐的手松开，指甲在探春掌心留了四道月牙印，人已经昏了过去。
宝钗把水牌翻到背面，背面的红字正一行一行往下爬。
“强制清算子时生效，公中挂在大观园名下的契书，一律按违约处置，赔款先付西区分部。”
“我们赔给冒牌货？”探春抬起头。
“账面上，它才是正经分号。”
探春握着那截断簪，朱笔在另一只手里转了半圈，又停住。
黛玉靠着车壁，帕子按在唇边，等咳声过去，才把帕子收进袖里。
“那便先证明它不正经。”
她抬眼看向车门。
悟空还站在门口，金箍棒抵着地板，棍尾周围的木板裂成一圈，肩头的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背上，滴在门槛边。
“孙悟空，过来做工伤鉴定，凤姐姐说过，先鉴定再报。”
“老孙没事。”
“你的血都滴到门槛上了，紫鹃，记一笔，门槛损耗。”
紫鹃真从袖里摸出小册子，悟空看了她一眼，提起金箍棒走过来，在黛玉脚边那张矮凳上坐下，膝盖几乎抵着软榻边沿。
黛玉解开他肩头裂开的护甲，护甲底下的衣料黏在伤口上，她拿帕子沾了药水，一点点往下揭。
悟空的肩膀往上顶着，后颈的猴毛一根根立起来。
“肩膀放下去，衣料还粘着，我得看看伤到哪一层。”
“棍子打的，皮外伤。”
黛玉用帕角沾了沾伤口，血迹旁添了一点灰，她把帕子翻给他看。
指腹抵住伤口边缘，药水沿着那道血线往下洇，悟空的呼吸停了半拍，耳后那撮毛跟着抖了抖。
“疼就出声。”
“在山底下五百年都熬过来了，老孙还怕这点伤……”
她捏住帕角，朝伤口外轻轻一带，悟空咬住后槽牙，喉咙里滚出一点闷响。
坐在角落里的湘云咬着桃子，笑得桃汁顺着手腕往下流。
“他耳朵比药水还红。”
“闭嘴。”
湘云咬着桃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黛玉没理他们，帕子从伤口深处带出一根灰黑的细毛，毛根上还粘着一点亮晶晶的碎屑，她把那根毛搁在烛台边的瓷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