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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赵桓闲来无事。
守备府中一应事务，自有贾傅和高宠等人料理，他若坐镇府中，反倒让那帮人放不开手脚。
既然如此，倒不如出去走走。
松都这地方，前几日匆匆入城，沿途也只是走马观花。
今日得空，他便起了个早，换上寻常富家公子的装束，带着程昱、朱春、岳云三人，轻车简从地出了守备府，打算在松都城内好好逛上一逛。
这地方与中原内陆的繁华截然不同。
汴京的街市是恢弘而精致的，一眼望去，楼阁鳞次栉比，店铺金碧辉煌。
江南的市井则是烟雨朦胧的，繁华里透着一股子慵懒与从容。
可松都不一样。
这里热闹得更直接，更粗粝，像是无数股力量硬生生撞在一起，碰撞出一种生机勃勃的乱中有序。
街面上往来的人极多，有穿着短褐的汉家工匠，有身着旧时高丽服饰的本地百姓，也有肤色黝黑、矮壮结实的倭人。
街边铺面高低错落，卖什么的都有。
打铁铺子里火星四溅，布庄门口各色绸缎迎风招展，海货摊上堆满了刚下船的鱼虾，腥咸的海风混着市井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桓走在其间，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触。
这地方，像极了前世印象中那些因港口而兴起的商业城市。
没有那么多礼教束缚，也没那么多门第讲究，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人都会来。
而这“利”，正是工坊引来的。
有釜山码头做背书，南来北往的商贾自然蜂拥而至。
这里的商品吞吐量，已经足够让商人们趋之若鹜。
“仲德，这地方可一点不比江南差啊。”赵桓一边走，一边感慨道。
程昱没有立刻接话。
他落后赵桓半步，目光始终在人群中缓缓扫视。
他看人跟旁人不同，旁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是门道。
那些行色匆匆的商人，那些三五成群的力工，那些蹲在街角讨价还价的掮客，在他眼里都是一条条可能隐藏着线索的“信息”。
“商人逐利，有油水的地方，自然都聚到一块。”程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沉凝。
“不过官家，臣看这松都城中，可有不少西方来的夷商。金发碧眼，装束与中土迥异，想不注意都难。此事，是否得提防一下？”
赵桓脚步微顿，顺着程昱的目光望去，果然在街对面的一处茶棚下，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商人。
他们穿着宽大的羊毛外袍，腰间别着短刀，正围坐在一起，对着街景指指点点。
程昱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大宋的工坊设在高丽，这早已不是秘密。
如今秦琼率领水师驻在西方，就是堵在那里盯着英法等国。
他们可不会坐以待毙。
大宋这边造舰造炮、通商四海，他们岂会无动于衷？
锦衣卫这两年传回的密报中，就屡次提到英法等国也在加速造炮，发展火器。
这帮夷人瞧着是来做买卖的，可谁说得清，这里面有没有混着密探细作？
“仲德这话，倒真是提醒朕了。”赵桓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此事提了起来。
正说着，迎面忽然跑来一人。
穿着簇新的都头公服，腰间挎着一柄雁翎刀。
正是昨日还跪在守备府里请罪的李政治。
李政治远远就看见了赵桓一行，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像被马蜂蜇了屁股似的，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
他是个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如今见到官家，本能的反应便是下跪。
他的膝盖已经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