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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之，仲德，这一路行来，可看出些什么门道没有？”
这话问得随意，像是一时兴起。
但程昱跟了赵桓这么久，哪会听不出来这是一道考题。
他捋了捋胡须，笑而不语，只将目光投向李集之，示意他先说话。
李集之会意，略作思忖，便开口道：“回禀官家，这一路走来，臣确实发现一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赵桓挑了挑眉。
“松都城以北一直延伸到鸭绿江一带，为何一点工业痕迹都看不到？按说燕云收复已有数年，朝廷也下过几道扶持产业的旨意，可这一路所见，除了一些小作坊外，竟然没有像样的大工坊。臣百思不得其解。”
赵桓听完，嘴角微扬，似是对他的观察颇为满意。
“呵呵，还算眼尖。”他松开马缰，任坐骑在路旁慢慢踱着，手指往北虚虚一点。
“你可知高丽这地方的地势？北边多山，南面临海。工业制造这玩意儿，造出来容易，运出去难。若想把东西通销天下，必须得有水陆两便的地界。北边山路崎岖，马车都难走，你便是建起十座工坊，货也出不去。工坊不建在交通便利之地，那就是一堆废铁。”
他说到这里，便收了声，转头看向李集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话都点到这了，若还想不明白，那这工部，他也没必要进了。
李集之略一沉吟，脑中豁然一亮，连忙道：“臣明白了！松都虽在内陆，却靠近釜山。釜山南面临海，港口优良，且南部平原广布，人口稠密，物料转运和招工都极为便利。若要发展工业，以此处为根基最为合适。”
赵桓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轻挥马鞭，催动坐骑向前。
“即日起，你便入职工部。王震还是管他的技术，那些文书庶务，你挑起来。出了岔子，朕可不会因为你是李纲的儿子便轻饶了你。”
话刚说完，他一夹马腹，坐骑便疾驰而出，带起一片黄尘。
李集之还停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官家刚才说什么？
入职……工部？
替他统管文书庶务？
这意思，是要把工部日常事务交到他手上？
他一个刚刚随驾的罪臣之子，一步跨进行政中枢不说，还要直接接手工部？
“这……这……”他的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程昱策马走到他身旁，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马背：“行了，回神吧！官家可走远了，再愣着，今晚就得在荒郊野地喂蚊子了。”
李集之这才猛地一激灵，连忙挥鞭催马，追了上去。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工部，那可是六部之一，多少官员熬上一辈子，也未必能跨进那个门槛。
而他呢？
李家刚遭灭门之祸，自己却转头就得了个工部的实差。
赵桓这一手，他便是再蠢，也品出几分味道来了。
李家倒了，但李纲的儿子得立起来。
这是恩典，也是考验。
干得好，李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干不好……楚州的河滩上，不差多他一具尸体。
李集之攥紧了缰绳，迎着风，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全都压了下去。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