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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楚州之后，赵桓的心情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说到底，死的是李家的人，伤的是李纲的心，于赵桓而言，不过是在巡游路上顺手清理了一颗长歪了的钉子。
该杀的人杀了，该收的人收了，该给的恩典也给了。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他若为这点事便郁郁寡欢，那这偌大的江山，还如何坐得？
一路走走停停，倒真像游山玩水一般。
赵桓也不急着赶路，沿途遇上风景好的地方，便停下来歇一歇，喝杯茶，看会儿山水。
程昱是个人精，自然看得出来官家兴致不错，便也配合着说些沿途的风土人情，偶尔穿插几句朝中趣事，把气氛拿捏得恰到好处。
唯有李集之，始终提不起精神来。
楚州那一幕还压在他心里，像一块搬不开的石头。
他的两个弟弟没了，满门上下死的死、散的散。
他虽然跟着官家出了楚州，可每到夜深人静时，眼前总会浮现出父亲跪在码头上的背影。
那种苍老而无声的悲凉，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重。
程昱看在眼里，没少从旁劝解。
他倒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偶尔在歇脚时递给李集之一壶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闲话，说些为官为臣的分寸，间或提点他几句。
次数多了，李集之也渐渐缓过神来。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楚州的事已经翻篇了，自己既已随驾，便不能再一副丧家犬的模样。
李家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一个能重新站起来的人。
说来也怪，自从出了楚州，越往北走，沿途的景象反倒越发清明起来。
道路虽然不如南方宽阔平整，但两边的田地都拾掇得整整齐齐，村落里的人气也旺。
农人赶着牛在田里翻地，妇人们聚在河边洗衣，孩子们远远看见车驾经过，呼啦啦地追着跑上一段，又被大人揪着耳朵拽回去。
虽然穷些，却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生气。
赵桓心里其实早有预料。
几年前那场江南之变，再加上各地世家盘踞多年，他看得分明。
越是富庶的地方，表面一片祥和，背地里却最容易藏污纳垢。
那些光鲜亮丽的世家门庭之下，不知压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楚州李家不过是个缩影罢了。
反倒是燕云这些地方，刚收复没几年，又常年处于战乱边缘，百姓们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把日子过起来。
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填饱肚子。
有那个闲工夫，多开垦两亩荒地都比琢磨害人来得实在。
即便是当地有些残留的世家，此等环境之下，也不得不以利为先，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赵桓这一路便没怎么停留，也没打算节外生枝。
从楚州出来便直奔松都城而去，一路快马加鞭，把南方的阴云都甩在了身后。
“官家，前方再有十几里，便是松都城了。”岳云纵马从前面折返回来，勒住缰绳，大声禀报。
“好。”赵桓勒住马头，远眺前方。
旷野尽头，似有一座城池的轮廓隐隐浮现在天际，被午后薄薄的日光笼着，看不太真切。
他笑了笑，忽然转头看向李集之和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