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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夜晚，李府上下都浸泡在痛苦的哀嚎之中。
那毒药也不知李春望从何处寻来，端的是霸道至极。
中毒之人初时只觉腹中如刀绞，继而手脚痉挛，口吐白沫，到了后半夜，五脏六腑便如被火炙烤一般，连神智都开始模糊起来。
楚州城中所有叫得上号的医师全被调了过来。
可这些人聚在一处，面对这等见所未见的奇毒，竟无一人有化解之法。
汤药灌下去，银针扎下去，却只能稍作拖延，减轻几分痛苦，要想根治，那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李府前厅临时架起了一排排的门板，上面躺满了中毒的族人。
家仆们端着热水白布穿梭其间，脚步慌乱，面无人色。
张乾站在偏厅廊下，双手负后，面色沉沉地望着这一切。
他身边的楚州主簿顾方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急得直搓手：“大人，真就不管了？再这么拖下去，李家这十几位族老可就要死绝了啊！”
张乾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顾方急了，又往前凑了半步：“大人，下官当然知道轻重。可……可这李府里头现在躺着的，少说也有二十多个，其中光是各房各支的族老就有十几个。”
“今晚他们可是一个不落，全都喝了酒。要是放任不管，李家旁支所有族老可就真被一锅端了！”
他说得不错。
晚上宴席上，楚州李家旁支的族老们热情高涨，一个个都在夸赞“李春风”年少有为，是族中栋梁。
有人提议同饮一杯，众人轰然响应，哪个能推脱？
哪个会推脱？
结果便是这满堂的族老，一个都没落下，全中了招。
“更何况……”顾方咽了口唾沫，神色更为焦虑。
“明日李相一回来，咱们可就不好解释了啊！李相在朝中什么分量，大人您比我清楚。若他楚州族中死了人，咱们却袖手旁观……”
“解释什么？”张乾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眼中精光一闪。
顾方被这眼神一刺，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李家完了。”张乾的声音很低，却异常笃定。
“李春望弑君，这是板上钉钉的事。管他李纲事先知不知道，这都是事实。你以为李纲能摘得干净？”
“莫说他不知情，就是真的跟他毫无干系，这个罪责他也得担着。别忘了他姓李，楚州李家也是李家！”
顾方愣了愣，脸上的焦急之色慢慢退去，最后竟也沉默了下来。
张乾说的没错。
他们这些地方官，此刻最怕的不是李家死多少人，而是怕引火烧身。
官家在楚州地界中毒，这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好在官家吉人天相，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解了毒，但中毒的事实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装看不见。
楚州李家必被清算，这是逃不掉的。
区别只是怎么清算，清到什么程度。
至于李纲回不回来，能不能拿他们这些地方官出气。
张乾嘴角扯了扯。
一个即将大祸临头的宰相，他还真不怎么怕。
“老顾啊，我跟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乾拍了拍顾方的肩膀，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现在这个时候，再往上凑，那才真是嫌命长。”
顾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医师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满手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见了张乾，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府尊！府尊！李……李老爷子，不行了！”
张乾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唉，李家出了这么个玩意，也真是糟心。带本府过去看看。”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跟着那医师快步朝内院走去。
顾方站在廊下，望着张乾的背影，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他在楚州做了七八年主簿，什么案子没见过？
可像今夜这般，眼睁睁看着一个百年世家在自己面前土崩瓦解的场面，还是头一遭。
“怎么偏偏遇到这破事了呢。”他喃喃了一句，也赶紧跟了上去。
楚州李家，当真是要完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放亮，东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李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