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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他等得太久了。
从被族中轻视的纨绔子弟，到今日大宴宾客的新科进士，他忍气吞声、费尽心机，为的不就是这一步吗？
只要今夜一过，明日他便能借李纲之势入仕，此后便是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到时候，什么族老，什么主脉，统统都要看他的脸色。
“哎呀，张老爷，稀客稀客！快里面请！”李春道拱手作揖，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公子年少有为，李家后继有人啊！”那锦袍老者笑呵呵地还礼，目光中满是赞赏。
李春道正待再客套几句，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连滚带爬地从侧门冲了出来，差点撞倒门口迎宾的小厮。
等看清来人正是自己的心腹，李春道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他娘的——”他刚骂了个开头，忽然发觉那汉子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顺势朝身边客人歉意一笑，往后退了两步。
“少爷，少爷，不好了！”狗腿子扑到他跟前，气还没喘匀，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呸！你才不好了，少爷我好得很！”李春道一听“不好了”三个字就来气。
他这会儿最听不得这种晦气话，更何况旁边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宾客已经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了。
李春道强压着火气，挤出一丝笑容朝众人拱了拱手，这才侧过身，压低嗓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有屁快放！”
狗腿子也知道自己刚才冒失了，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涎着脸赔笑。
然后才凑到李春道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少爷，李春风不见了。”
李春道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涌上一股暴戾的狠色：“什么？不是让你好生看着的吗？他四肢都被卸了还能跑？你他妈是猪脑子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几句话挤出来的。
那双原本笑吟吟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风度翩翩。
“少爷，我……我拍了四五个人轮番看着的，小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狗腿子一脸无辜，缩着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废物！一群废物！”李春道额角青筋直跳，声音压得极低，却更加阴狠。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赶紧给老子去找！要是出了岔子，老子先剥了你的皮！”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狗腿子吓得屁滚尿流，点头如捣蒜，转身就往外跑，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
李春道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脸上阴晴不定，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这才转身快步朝自己院内走去。
一进屋子，他反手将房门重重关上，几步走到床前，从枕下摸出一个青花瓷瓶。
瓶子不大，触手冰凉，里面的东西他早就备好了，却没想过真的会派上用场。
他攥着瓷瓶，脸上的表情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李春风啊李春风，你最好别坏了我的好事。”李春道低声喃喃，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你四肢尽废，就算跑，也跑不出这李府。但如果真的有人把你救走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唇边勾起一抹狠毒的狞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大不了鱼死网破，要死，大家一起死！”
烛火跳了跳，将他那张与李春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一半是光，一半是影，像极了他这个人。
外头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里头是心狠手辣的索命厉鬼。
而前厅的酒席已经摆开，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没有人注意到，李府的大门已经悄悄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