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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的族人中不时响起低低的赞许声，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李春道从考场上走下来时，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脚步从容，衣袂翩翩，全然是一副世家英才的做派。
他穿过人群，径直朝赵桓这边走来，拱手一礼，笑容里带着几分亲切，又透着适度的恭谨。
“朱兄，献丑了。”
赵桓看得清楚，方才整场考核下来，此人的表现算得上滴水不漏。
文章信手拈来，经义对答如流，举止进退有度，连最挑剔的族老都挑不出半分瑕疵。
“李兄过谦了，此等风采，入仕不过是早晚的事。”赵桓微笑着还了一礼，语气和煦如常，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两人正客套间，程昱的身影出现在人群边缘。
他不急不缓地走过来，步伐看似随意，却避开了旁人的视线，最后稳稳停在赵桓身后，俯身贴耳。
“官家，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极低，几乎是用气息送出的几个字，落在赵桓耳中却字字清晰。
“锦衣卫打晕了守在门口的小厮才进去。里面关着一个与李春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据那人自称，他也叫李春风。”
赵桓脸上的笑意未变，甚至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某种冷厉的东西一闪而过。
一模一样？
也自称李春风？有意思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程昱侧了侧头，示意继续。
程昱会意，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将锦衣卫传回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事情回到半个时辰前。
赵桓只给了一夜时间，锦衣卫驻楚州的千户孙望心里清楚得很，官家要的消息，等不得。
可那间厢房外头有人盯着，寻常探查的手段根本使不上，若按部就班地等，黄花菜都凉了。
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别的法子，那千户一咬牙，带着个缇骑摸到了东跨院最深处。
守在厢房门口的小厮正倚着墙打盹，还来不及哼上一声，便被一记手刀劈在颈侧，软软地瘫了下去。
孙望伸手将人拖到暗处，动作干净利落，没发出半点响动。
铜锁被轻轻打开，铁链子发出一阵细微的哗啦声。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馊臭气扑鼻而来，熏得那千户眉头猛地一皱。
他屏住呼吸，借着从门缝透进去的微光，朝屋内看去。
只一眼，饶是他见惯了诏狱里各式各样的惨状，此刻也不禁瞳孔一缩。
地上趴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那已经很难用“人”来形容了。
瘦骨嶙峋，四肢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软软地瘫着，关节尽数被人卸掉，长久不曾复位，肌肉早已萎缩得不成样子。
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去了骨架的皮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听到动静，地上那人起初没有抬头，只是用沙哑得几乎失声的嗓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今日……怎的这么早……”
他以为来人是送饭的。
但过了好一会儿，门口的人既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碗盘就走。
这异常的沉默让他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用额头抵住地面，艰难地抬起脸来。
四目相对。
来人他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