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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坊，王震径直穿过蒸汽机装配车间和火药研磨坊，在工坊最深处的一间僻静值房里找到了常茂。
这间值房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柄修长的陌刀，刀锋擦得锃亮。
常茂正坐在案后翻看工坊各车间的轮值名册，名册的边角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名册往案上一搁，起身相迎。
别看常茂对外的名声跟他爹一样能止小儿夜啼。
人却长得相当白净，面如冠玉，眉眼清秀，身量颀长，若不是墙上那柄比寻常制式长出一截的陌刀和袖口隐约露出的几道旧刀疤。
乍一看倒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绝不是张飞那种豹头环眼络腮胡的粗犷模样。
但工坊里的倭奴和高丽奴隶都知道，这位白面书生动起手来比常遇春还狠。
常遇春杀人干脆利落，一刀毙命。
常茂杀人却慢条斯理，面带微笑，据说有一次为了震慑一批刚押到的倭奴，他让随从搬了把椅子坐在工坊广场正中央。
当着数万奴隶的面活剐了一个带头闹事的倭人小头目，剐了整整小半个时辰，刀法精湛到剐完之后那倭人还能眨眼。
王震把贾傅的计划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
从釜山失陷、金人屠城，到贾傅判断蒲察黑汉背后有高人指点、意图调动松都主力然后趁机突袭工坊。
再到松都守备军全部外调做出围剿假象、引蛇出洞诱敌深入。
最后需要常茂在工坊内部坐镇，用那好几万奴隶填补兵力空缺。
常茂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上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
他可不是莽夫，常遇春在外用兵，后勤全是他在管。
蓝玉那厮比常遇春还莽，让他管后勤不出三天就能把粮草全换成酒肉跟底下人胡吃海塞。
更重要的是，常茂是系统接触过沙盘推演这类军事化学习的将领之一，排兵布阵、揣测敌踪的本事丝毫不比高宠差。
他跟常遇春最大的区别就在于。
常遇春狠在明面上，他狠在骨子里。
常遇春杀人如麻，倭奴怕他是怕死。
常茂杀人却能让倭奴在临死前还觉得自己死得其所，甚至感恩戴德，活脱脱一个会动脑子的常遇春。
“这事自是我等武将该做的。”常茂把名册往旁边一推，站起身来朝王震抱了抱拳，语气郑重而干脆。
“王大人请回禀贾阁老，末将自当保工坊无事。”
王震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值房门口搓着双手，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常老弟，给老哥透个实底，那帮倭奴，你真有把握控制得住？”
他脑子里装的全是工坊，高炉、蒸汽机、火炮生产线、火药配比室，哪一样都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工坊要是出了事，他这一生就全白废了。
“咋的，不信我？”常茂眼眉猛地一立，那股子沙场宿将的凌厉气势瞬间透体而出，值房里的空气都跟着一冷。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担心嘛！别给我整这出啊，大不了回头再给你弄瓶好酒！”王震被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架势逗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