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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立刻返回守备府。”宋宪章将手中的茶碗搁在石桌上，瓷器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眼中方才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赌徒在下注时特有的冷静与狠厉。
“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拿上手令，把城门打开。只要咱们的私兵入城，局势便可一战而定。锦衣卫再厉害也不过百余人，拿什么挡四千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阴冷地扫向罗图，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另外，你想办法打探一下卫所的布控。”
“如果能救出来最好……救不出来，就别让他开口。”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蒲察黑汉活着离开松都。
蒲察知道得太多，完颜宏烈的老巢、高丽旧臣的名单、辽东的秘密营寨，这些一旦在锦衣卫的刑具下撬出半句。
他苦心经营的局面就会全盘崩塌。
之所以让罗图先去救，不过是做做样子给金人看。
将来完颜宏烈问起来，他也能说一句“尽力了”。
至于蒲察本人，死人比活人更安全。
罗图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欠身应了一声，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悄退了出去。
他从宋府后门溜出来的时候脚步极轻，后门的门轴刚上过油，闭合时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出了后巷他才将斗篷扯下，露出一身正三品高丽长史的官袍。
街面上晚饭时分刚过，百姓大多还在家中收拾碗筷，长街空旷冷清，偶尔有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也都低着头缩着脖子。
没人注意到这位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高官。
他整了整衣襟，迈着不紧不慢的官步朝守备府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出宋府后门的那一刻起。
巷口茶摊上那个打盹的伙计便已睁开眼，将手中的抹布往肩上一搭，无声地跟了上去。
锦衣卫的暗桩遍布松都，宋府和长史府更是重点盯防的对象，罗图和宋宪章今晚的一举一动，从头到尾都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罗图回到守备府时，王博正坐在案后埋头处理工坊的徭役文书。
满桌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得只剩半截，融化的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在铜盘里积了一小摊。
工坊这个月需要的石炭和铁矿石又涨了两成，倭奴的轮换名册还没核实完，高丽本地徭役的征调又出了好几个村子的缺额。
他被这些琐事搅得焦头烂额，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大人，罗长史回来了。”门口的小吏轻声禀报。
“嗯。”王博头也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应了一声，手中的朱笔依旧在文书上勾画着批注。
他现在心里头烦得很，偏偏天使巡到高丽，偏偏出了金人细作这么个烂事。
虽说这事有锦衣卫在前面顶着，对他这个守备的官声构不成什么实质影响，但它膈应人啊。
本来高丽这几年一片祥和，工坊运转正常，水师往来有序，地方上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偏偏这个时候金人死而不僵，非得冒出来恶心人一下。
光是倭奴和高丽徭役的征用调度就占据了守备府大半的精力，高丽这地方如今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大宋的工业用地，民生二字早就被搁到了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