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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衙门今夜依旧灯火通明。
蒋瓛没有成家，也不喜欢回那处空荡荡的御赐宅邸，平日里吃住都在衙门里。
他这个人没有别的嗜好，不喝酒，不听曲，不养姬妾，唯一的消遣就是在后院练刀。
锦衣卫上下都知道，半夜有事找指挥使，直接推衙门后院的门就行，他一定在。
“指挥使！”密探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单膝跪地。
将那份还带着体温的便签双手呈过头顶，“贾傅贾阁老今夜在府中私会金国余孽，已谈妥供给禁军腰牌十枚，三日后交接。属下亲耳所闻，一字不差。另，贾阁老此刻已出府，看方向，是往皇宫去了。”
蒋瓛坐在案后，刚从后院练完刀回来，身上还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玄色中衣，手里正拿着一块帕子擦拭刀鞘上的潮气。
他听完密探的禀报，擦刀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向那份便签，眉头一点一点地拧了起来。
他把刀搁在案上，接过便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看完之后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站起身来，把便签往怀里一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蟒袍，说了两个字：“进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蒋瓛越是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内阁阁老私通金国余孽，还答应提供禁军腰牌，这么大的事锦衣卫之前竟然只是当一般线索在跟。
没有深入追查，没有提前上报，这要追究起来就是他南镇抚司监察不力。
不过眼下顾不上追责，贾傅已经往宫里去了，必须赶在他面圣之前把情况报给赵桓。
由于是后半夜，宫门早已落钥。
蒋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有特旨可以随时入宫，禁军不得阻拦。
他翻身下马亮了腰牌，守门的禁军统领验过之后立刻放行。
与此同时贾傅的轿子也到了宫门口，但他的身份没有特权，阁老也不能半夜擅闯宫禁，只能由禁军向内通报，流程繁琐得很。
尤其今夜负责守宫的正好是殿前都指挥使岳飞本人。
原本以岳飞的身份是不需要亲自当值夜班的。
但宗颖刚刚调任殿前司，作为主上官，又看在已故韩国公宗泽的情分上，岳飞打算亲自带一带他，连带着自己也就宿在了值房里。
值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摊着几份还没批完的禁军换防文书，油灯已经快烧干了，灯芯上结着一朵暗红色的灯花。
“殿帅，殿帅！醒醒！”轻轻的敲门声将岳飞从浅眠中惊醒。
他在军中多年养成的习惯，睡得再熟也是一推就醒。
岳飞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什么事？”
“启禀殿帅，内阁阁老贾傅贾大人求见，说有要事必须即刻面见官家。另外——”门外值夜的中郎将顿了一下。
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蒋指挥使也刚刚入宫了，看样子也是有要紧事。”
虽然蒋瓛入宫不需要经过禁军，但锦衣卫指挥使深夜进宫，按规矩还是要知会殿前司一声。
岳飞一听到蒋瓛也入宫了，目光微微一凝。
内阁阁老和锦衣卫指挥使同时在后半夜入宫，这绝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走到门口拉开门，对那中郎将沉声问道：“贾大人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只说此事十万火急，必须尽快面禀官家，不敢耽搁片刻。”中郎将抱拳答道。
岳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系好腰带，将佩剑挂在腰间，迈步走出值房。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正月里特有的刺骨寒意，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忽明忽暗。
他一边往宫门方向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贾傅一个刚入阁的文臣，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要半夜闯宫？
而蒋瓛又为什么恰好在同一时间入宫？
除非锦衣卫已经盯上了贾傅，而且事情不小，大到双方都不敢等到天亮。
岳飞加快了脚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