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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尉摆了摆手，让他先不用管府衙那边的流程，直接去锦衣卫报案，工部的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让锦衣卫先查个底朝天再说。
捕头领命，翻身上马直奔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的人来得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一队缇骑便封锁了整条巷子。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蹲在张四的尸体旁边仔细查验了伤口和埋尸坑的土层，又派人去王记铁匠铺把主家老王叫来问话。
老王战战兢兢地把那天刘仁如何自称张四的二叔、如何顶替张四到工部报到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百户听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身边的人说了句：“这个二叔，八成是顶了张四的身份混进工部的。立刻派人去高丽。”
“找到这个人，不要打草惊蛇，暗中监视，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锦衣卫的缇骑动作极快，当天便有一艘快船从汴京码头出发，沿着水路直扑高丽。
数日后，高丽工业区的工坊里，刘仁正蹲在一台蒸汽机的锅炉旁边，满手油污地拧着一枚铆钉。
这段日子他老老实实地干活，从扛大包到搬铁料，从烧锅炉到拧螺丝，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终于被管事的老工匠注意到了。
老工匠见他手艺好、肯下力，便把他从杂役堆里挑了出来，安排到工坊里帮忙打下手。
刘仁离红夷大炮的制造图纸越来越近，每天都借着搬运零件的间隙偷瞄工坊里的铸造流程，用心记下每一道工序。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几十步外的拐角处，一双眼睛正隔着板壁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他。
锦衣卫的暗桩已经布下了好几天，他每天几点起床、几点上工、跟谁说了什么话、翻过哪些废纸篓，全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锦衣卫百户把情报汇总之后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个人是冲着火炮来的。
他亲自去见了王震，把刘仁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王震坐在办公的条案后面，听百户讲完前因后果，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拿炭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冷笑一声道：“这人想偷火炮的制造工艺？想法倒是不错，但就算把图纸给他，他也造不出来。”
“大宋的红夷大炮能打得那么远那么准，不是因为图纸画得比别人好看，是因为炼出来的精钢强度足够高。”
“炮管要承受火药爆炸瞬间的巨大压力，钢材里哪怕有一丝杂质、一个气泡，开炮的时候就会炸膛。”
“这门炼钢的手艺全在兵部的机密档案里，没有这套工艺，照图纸仿出来的炮管上了战场就是个自爆的铁疙瘩。”
百户听完眼睛一亮，俯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王震能不能在图纸上做些手脚，让那人拿到之后回去仿出来的全是炸膛货。
王震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随手画了几道线，说这种事他干了一辈子，改几处尺寸比例、省几道关键的热处理工序，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造出来的炮一开就炸。
他把炭笔往桌上一扔，让锦衣卫把那人“该看”的东西准备好，他回头会让人“不经意”地放在那人能接触到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刘仁发现自己运气忽然变好了。
平时锁得严严实实的档案柜不知怎么忘了上锁，里面一卷标注着“火炮铸造工艺”的图纸正巧搁在最上面。
平时寸步不离工坊的老工匠忽然被叫去开会，工作台上摊开的几张工艺流程图就这么“不小心”地留在了那里。
刘仁心跳加速，但多年的训练让他保持了表面的镇定。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每天趁人不注意时一点一点地抄录，把每一道工序的尺寸、温度、材料配比全都记在一本账册里。
等把所有图纸和工艺抄录完毕，刘仁把账册贴身藏好，趁着夜色翻出了工坊的后墙。
他沿着港口边缘摸到码头，找到一艘即将起航的货船，躲在货舱里一路南下，上岸之后日夜兼程往草原方向赶。
出了边关之后他策马狂奔，把身后大宋的地界越甩越远，终于在一处熟悉的牧场边上远远看见了匈奴人的毡帐。
他翻身下马把账册从怀里掏出来高举过头，对着迎上来的牧民咧嘴一笑。
他笑得很大声，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从始至终都被人看在眼里。
锦衣卫的暗桩一直跟着他，从高丽工坊到汴京码头，从边关小镇到草原边缘，每一站都有不同的人接力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