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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傍晚回来的那个学徒，睡得死沉，鼾声打得震天响。
借着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的一缕月光，刘仁看清了屋里的陈设。
一张矮桌，两条破板凳，墙角堆着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灶台上搁着一口豁了口的铁锅。
说是家徒四壁，一点不过分。
他无声地在屋里翻找了一圈，矮桌底下有个小木匣，里面装着几张当票和几十文铜钱，没有户籍文书，也没有路引。
他又翻了床头和灶台，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看来户籍文书并不在家里。
他皱起眉头，转身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片狭小的空地。
院子不大，长宽不过数尺，墙角堆着些破瓦罐和柴火，地面是踩实了的泥土，松软干燥，倒是正好够用。
他在心里简单丈量了一下尺寸，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转身走回床边，从怀里扯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厚棉布，无声地俯下身去，猛地将棉布捂在学徒的脸上。
另一只手箍住对方的脖颈，借着体重将他死死压在床上。
学徒猛地惊醒，双手拼命掰着他胳膊，双脚疯了似的乱蹬，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呜声。
但刘仁的手劲极大，任他如何挣扎也纹丝不动。
“再动，我就弄死你。”刘仁把匕首亮在学徒眼前，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学徒看到那把刀，浑身猛地一僵，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淌了下来，洇湿了身下的破褥子。
刘仁闻到那股尿骚味，暗骂了一声怂货，同时心里也清楚这小子已经彻底吓破了胆。
他慢慢松开捂在学徒嘴上的棉布，匕首仍然抵在对方的咽喉上，刀刃紧贴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人……小人张四！家就是汴京的……好汉饶命啊！”张四浑身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家里还有别人吗？”刘仁逼视着他的眼睛。
“家里……就小人一个。父母都在当年靖康之变中身亡了，现在家中就我一个人。好汉饶命，求你放我一条活路——”
刘仁没有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一手死死捂住张四的嘴，另一只手持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张四猛地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最后残留的恐惧很快便涣散了。
片刻之后刘仁扛着张四的尸体走到院子里，将他放在墙根的阴影下，拿起墙角的铁锹开始挖坑。
他不敢点灯，就着月光一锹一锹地挖，挖了整整大半夜，直到东方隐隐泛起鱼肚白才把最后一锹土拍实填平。
又从墙角抱了些破烂瓦罐和柴火堆在上面，看不出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趁着天色未亮、巷中无人，他翻墙出了院子，把身上沾了泥土的外衣反穿，又用墙角漏水管里的水洗了把脸。
绕到巷口另一端的早点铺子买了两个炊饼，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走到那扇小木门前。
抬手敲了敲门，脸上堆出一副憨厚老实的神情，嗓门故意拔高了几分，让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张四！张四！我是你二叔！可算找到你了！快开门！”他一边喊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着左右邻居的窗户。
果然有几扇窗户里亮起了灯光，有人隔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一个老头从隔壁探出头来打量着刘仁。
“小四应该去铁匠铺了，要不你直接去王记找他！”老丈开口道。
“那多谢老丈了，我这一路走来，口渴的紧，麻烦老丈给碗水喝！”见刘仁没什么恶意，又一身纯朴，老丈也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