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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
汴京城的日头正毒，晒得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路面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
蒋瓛一身玄色蟒袍，腰悬绣春刀，亲自等在宣德门外。
他身后是两排锦衣卫缇骑，个个手按刀柄，站得笔直如松。
车队终于到了。
二十多辆囚车在官道上排成一长串，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囚车上的篷布盖得严严实实，偶尔从缝隙里传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呻吟。
蒋瓛眯着眼睛扫了一眼车队，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扯下第一辆囚车上的篷布。
布片落地的瞬间，囚车里的大鹅长老被正午的烈日刺得猛地闭上眼，缩在囚笼角落里直哆嗦。
花白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紫色的镶金长袍早就被汗水和污渍浸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把所有的篷布都给老子扯下来！让百姓们好好瞧瞧这帮白皮猪的样子！”蒋瓛把篷布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十多个缇骑同时上前，一把接一把地将篷布扯下，二十多辆囚车里的俘虏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囚车里的大鹅长老和各公国国王们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一个个缩在囚笼角落里用手挡住眼睛。
有的还在叽里呱啦地喊叫着什么，也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抱怨天太热。
蒋瓛这么做是临时起意，但绝不是一时冲动。
昨晚王次翁亲自登门，把官家的意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这帮白皮猪要放回去当傀儡。
放是要放的，但放之前得先收点利息。
白马司满城军民的血还没干，这帮人要是就这么囫囵个儿地押进汴京，好吃好喝地供着，签完降表再囫囵个儿地放回去，那白马司的亡魂在地下都闭不上眼。
游街，是击垮他们心理防线的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诏狱的手段在等着他们，死不了也得扒他们一层皮。
二十多辆囚车就这么明晃晃地驶入了汴京城。
蒋瓛事先跟岳飞打好了招呼，开封府尹那边由王次翁亲自去办，沿途的坊门和街口全部提前清出了通道。
原本不用这么麻烦，但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整个开封城都惊动了。
百姓们听说抓回来二十多个白皮贵族。
就是撺掇大军屠了白马司的那帮罪魁祸首，纷纷从各条里坊涌了出来，把朱雀大街两侧堵得水泄不通。
开封府本来还想维持秩序，但百姓们根本不用官府操心，很是自觉地让开了中间的车道，站在街沿上排成了两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只留下囚车通行的通道。
囚车缓缓驶入朱雀大街。
大鹅的长老们和那十几个公国的国王坐在囚车里，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连自己还关在笼子里都忘了。
基辅城才多大？
将将巴巴十来万人口，最高的建筑就是白塔，最宽的路就是白塔前面那条能并排走三辆马车的石板街。
可眼前这条大街，宽阔得能并排走十辆马车，路面是光滑平整的水泥，踩上去连个坑都没有。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街道两侧那些密密麻麻的百姓。
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墙，少说也有几万人，比基辅全城的人加起来还多。
一个长老抓着囚笼的木栏，把脸挤在两根栏杆之间，瞪大了眼睛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门。
嘴里叽里呱啦地喊了一串话，声调都劈了，也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惊叹。
旁边那个胖墩墩的国王更夸张，张着嘴仰着头顺着朱雀大街往北望，脖子都快仰断了也没看到这条街的尽头。
“土包子！就这还他妈自称大国呢？这还没到皇城，等到了皇城底下不得吓得尿裤子？”负责押送的锦衣卫缇骑走在囚车旁边。
手里拎着马鞭，看着囚车里这帮没见过世面的白皮猪，嘴角挂满了鄙夷。
缇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排百姓都听了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