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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全国的铁轨全铺开，天下就再远的地方也不远了。
王震从紫宸殿里退出来的时候，揣着蒸汽机测试记录和洗煤法的数据，也揣着赵桓那句“不只能装在船上”的吩咐。
他的后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脚步快得像踩了风，连熬了几个通宵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走在宫道上仰头看了看天，忽然觉得这宣德元年的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都要亮。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王震就进了匠作监。
他把所有工匠都召到前院，当众把蒸汽机的组装工序拆成几十个独立步骤，每个工匠只负责自己那一块，最后的总装由他亲自盯着。
安排完之后他把沾满油污的围裙解下来往架子上一搭，对副手丢下一句“你们先干着，本官去船坞”，转身就往外走。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已经在匠作监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腰间没挂绣春刀，只别了把普通的短刀，但那双眼睛一刻没闲着，从巷口的货郎到街对面的茶摊，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不经意间扫了个遍。
见王震出来，蒋瓛微微点头，也不寒暄，翻身上马，两人带着一队便装的锦衣卫缇骑往京城船坞的方向策马而去。
京城船坞坐落在汴河下游，是工部直属的最大造船基地。
远远就能望见几艘未完工的楼船骨架高耸在船台上，匠人们像蚂蚁一样攀在龙骨上敲敲打打。
码头上堆着小山似的木材和铁料，空气里弥漫着桐油、麻絮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王震翻身下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径直朝那艘刚从江南调来的新式楼船走去。
这艘船还没下水，船体已经完工，四层楼高，三十余米长，是大宋目前能造出来的最大楼船。
甲板
王震一头扎进底舱，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图纸，开始实地测量。
蒸汽机的气缸需要占多大空间，锅炉需要占多大空间，桨轮需要伸出船体多长，泄压阀的管道怎么走，燃烧室的煤渣怎么清理——每一项都得精确到寸。
他在底舱里钻来钻去，一会儿蹲在龙骨旁边用尺子量间距，一会儿爬到舱顶比划管线的走向，一会儿又跪在地上用炭笔在木板上画草图。
干了大半个时辰，额头上的汗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泄压阀必须朝外开——上次在工部锅炉炸开，就是泄压不够。这船上全是木头，一旦炸了，整艘船都得烧成灰。管道接口得用鱼胶封三道，不能只靠铆钉。还有煤舱，得跟锅炉隔开至少一面防火墙。”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草图上飞快地画着，浑然忘了身边还站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