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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朱罗。
李文忠在坦贾武尔放的那把火，把朱罗王朝的根基彻底烧断了。
洛徒站在王宫的废墟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烧焦的廊柱横七竖八地倒在瓦砾堆里，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他的宝座被烧成了一堆扭曲的焦木，王座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具烧焦的尸体，其中一具穿着宰相的紫袍，至死还保持着伸手想要够到宝座脚凳的姿势。
大臣，全死了。
贵族，全死了。
王室成员，一个没留。
他洛徒手里还有十万大军不假，但这十万大军现在就跟没头苍蝇一样。
没有宰相替他理政，没有贵族替他管地方，没有王室成员替他稳住后方。
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空攥着十万兵马，却连一个能替他写军令的人都找不出来。
洛徒扶着残墙缓缓坐到一块断裂的廊柱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仍在冒烟的废墟，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胸口那处旧伤又开始渗血了——那是坦贾武尔被烧当天他吐血昏厥时留下的病灶，御医说他急火攻心伤了肺脉，需要静养。
静养？
他拿什么静养？
国都没了。
北天竺的反抗军在朱罗大军仓皇撤出之后迅速占领了各大城池，宣布恢复北天竺旧制。
朱罗派驻在北天竺的留守官员和驻军被反抗军分割包围，一部分被歼灭，一部分狼狈逃回朱罗。
南北天竺分立的局面再次形成，洛徒在南，北天竺各路王公在北，互相虎视眈眈。
而夹在中间的恒河流域，被李文忠一把火烧成了一片权力真空地带，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整个天竺大陆，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三佛齐港口的帅帐里，翘着二郎腿，端着一碗刚从爪哇运来的椰子水，跟面前的程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程昱是在五天前抵达三佛齐的。
毛骧亲自带了一队锦衣卫的精锐护送，从汴京出发沿运河南下，在泉州港换乘郑和留下的远洋快船，一路劈波斩浪，只用了不到二十天就赶到了南洋。
程昱的脸色不太好——毕竟是文官，在海上漂了二十天，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也凹下去了几分。
但他一下船连水都没顾上多喝几口，便径直进了李文忠的帅帐，把赵桓那道手诏往案上一拍，开口就是正事。
“官家的旨意，让本官来南洋替你收拾摊子。”程昱坐在李文忠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碗椰子水。
但没喝几口，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之后才放上去的。
李文忠咧嘴一笑，放下椰碗，对程昱抱了抱拳：“程先生能来，末将是盼星星盼月亮。”
“打仗的事末将不含糊，但治理地方这些弯弯绕绕，末将实在不是那块料。”
“您是不知道，这帮土邦酋长有多滑，当面跟你磕头叫爹，转头就在私底下煽动百姓闹事。末将除了砍头也不会别的法子，砍多了又怕把人都砍没了没人干活。”
“砍人也要讲章法。乱砍是屠夫，按名单砍才是手段。”程昱抿了一口椰子水，微微皱了皱眉。
大概是不太习惯这股甜腻的味道，把椰碗搁到案上，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铺在桌面上。
“本官来之前跟毛骧核对过一份名单，南洋所有属国里凡是暗中资助过抵抗军的贵族，都在上面。”
“你照着名单抓人，不用审，也不用报，抓了就砍。名单上的人砍完了，剩下的人自然就老实了。”
程昱顿了一下，把名单推到李文忠面前，随口补了一句：“哦对了，那些国主也一并处理了。官家让他们去汴京当侯爷养老，那是官家仁慈。”
“本官不惯他们这毛病——在热带待惯了是吧？那就换个凉快的地方。辽东那边需要充实人口。”
“这些人，分批发配，全送到辽东去。锦州港上岸，让他们也体验体验什么叫寒冷。”
李文忠瞪大了眼睛看着程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帘都在抖。
来南洋之前就听说过程先生手段狠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把南洋王公贵族往辽东发配，这种阴损的招数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程昱端起椰碗又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