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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城墙上会垂下绳子，吊着敢死队摸到罗马人的营地里放火，烧了三次粮草垛子，杀了二十多个哨兵，自己只折了不到十个人。
马库斯第一次攻城，投入了六个千人队正面冲锋。
戚继光等到敌人冲进火铳最佳射程才下令开火，城墙上三排火铳轮流齐射，中间不停火。
罗马人的盾牌在火铳弹丸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第一排冲上去的千人队不到两刻钟就倒下了将近三分之一。
马库斯没有犹豫，立刻下令收兵。
他在阵前用拉丁语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回头对传令兵说：“围。困死他们。”
从那天起，罗马人不再强攻，改用围困战术。
他们在酒泉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每隔两里设一座哨塔，把酒泉围成了一座孤岛。
戚继光的人在城里，粮食一天比一天少。
先是杀马，然后是老鼠，然后是树皮。
张威每天在城头上巡逻，能从城墙上望见远处罗马人的营地里炊烟袅袅，飘过来一股烤肉的香气。
他咽了口唾沫，对身边的常洛说：“真他娘的香。”
常洛吧唧了一下嘴，没接话，只是把裤腰带又紧了紧。
最惨的是酒泉城里的百姓。
这座边陲小城原本只有几千口人，戚家军进城之后人数翻了一倍，粮食的压力全都压在了百姓身上。
戚继光下令，军粮与百姓平分，饿死一个百姓，千夫长以下军法从事。
城里的老里正跪在他面前磕头，说不必，粮食留给军爷们打仗，老百姓饿几顿死不了。
戚继光一把把他拽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通红，咬着牙一字一顿：“本将带兵，不带畜生。大宋的百姓，饿死一个，我戚继光拿命赔。”
他转身回了城楼，拿起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了四个字——援军必至。
木板被挂在城墙最显眼的位置，每一个守城的士兵和每一个出粮的百姓都能看见。
又过了十天，罗马人发动了第三次攻城。
这一次马库斯用上了西域联军打头阵，成千上百的西域兵被推在前面，扛着云梯往城墙上扑。
戚继光站在城楼上，对炮手们下了一道命令：“炮弹打罗马人，火铳打西域人。”他看得出，西域兵是被逼着上来的，他们的眼里没有战意只有恐惧，但没有办法——后面的罗马督战队手里拿着短剑，谁敢退后一步，当场斩首。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黄昏。
城墙下堆起了尸山，云梯烧了七架。
炮弹打光了一半，戚继光让人拆了城里的铁匠铺，把铁砧和犁头熔成铁水往下倒。
火药也用得差不多了，他让所有炮手省着用，每一炮都必须打在罗马人的指挥阵位上。
张威在打退第七波进攻之后，靠着垛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擦脸上的血，一边对戚继光说：“将军，咱们的火药最多再撑十二仗。十二仗之后，就只能上刀了。”
常洛也从另一边走过来。
这个老猎户在守城战中打死了不下十个敌人，他那张被风沙刻满皱纹的黝黑脸上沾满了硝烟和别人的血，然后他咧开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刀也行。老头子别的不行，剥皮剔骨是祖传手艺。”
戚继光伸手抹了一把脸，抹下来一层烟灰，然后转头望向东方。
东方，残阳如血，地平线上是大片大片的暮霭。
“再守些日子。官家不会撇下我们不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