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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掖城西，残阳如血。
牛皋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风化石上，手里攥着一把炒米，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塞。
他身后的山道上，五千陌刀军正在做最后的休整，丈二陌刀的刀锋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像一片被晚霞染红的钢铁丛林。
“老牛，探子回来了。”李嗣业大步走过来，手里的马鞭在空气中甩了个响哨，溅起一蓬干裂的黄土。
牛皋把剩下的炒米全倒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身，望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烟尘与模糊的营帐轮廓。
罗马人的大营扎得极有章法，壕沟、拒马、哨塔，层层叠叠，三万步骑硬是把酒泉城围成了一只铁桶。
营中每隔两三百步便竖着一根旗杆，旗杆顶上垂着的深红鹰旗在晚风中有气无力地翻卷着，像是在打瞌睡。
“多少人？”牛皋眯起眼睛。
“外围哨骑至少三千，中军大营扎了三层壕沟，番号旗帜密密麻麻，三万往上只多不少。”李嗣业的声音沉而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牛皋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风沙磨得发黄的大牙：“三万。咱们五千。一打六。老李，这仗够劲。”
“怕了？”
“怕？”牛皋“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大手在肚子上一拍，震得腰间挂着的两柄钢锏哗啦作响。
“俺老牛这辈子怕过的只有两样东西——饿肚子和没仗打。这帮金发碧眼的玩意不远万里送上门来，咱不把他们剁成饺子馅，对得起人家漂洋过海的一番孝心吗？”
李嗣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转身面向山道上黑压压的陌刀军阵，五千铁甲汉子已经全部站了起来，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乱动，只有山风穿过陌刀刀锋时发出的细微啸声。
他看了一眼这五千张被风沙和日头磨得粗粝的面孔，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进了风里：“罗马人把戚将军围在酒泉城里，围了快三个月。戚家军弹尽粮绝，城里连老鼠都快吃光了。”
队伍中起了一阵极细微的铁甲摩擦声，那是有人在握紧兵器。
“弟兄们，”李嗣业翻身上马，拔刀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猛地将刀锋前指。
“我没什么长篇大论要在出发前跟你们念叨。就一句——罗马大军的首领就在中军大帐，杀穿他们，剁了首领，罗马人就散了。”
“官家的大军在后头，岳飞将军的背嵬军也到了凉州。但在他们到之前，我们先要把戚将军从酒泉城里接出来。”
“你们是先锋，是尖刀，是官家亲口封的‘大唐陌刀之后’。五千对三万，怕不怕？”
“不怕！”五千条喉咙同时吼出的声浪，惊起了一片戈壁上栖息的乌鸦，黑压压地飞向天际。
牛皋也翻身上了马。他拔出腰间两柄短斧，在头顶上碰出哐的一声脆响：“老李，咱就这么冲？”
“你有主意？”李嗣业侧头看他。
牛皋咧嘴一笑，憨厚中藏着十二分的歹毒：“俺有个主意。你看，咱们趁天没全黑摸过去，不打他的外围哨骑，也不跟他正面叫阵，就找一个点往里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