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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翻开看了两眼，合上，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吴敏登的目光紧紧跟着他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蒲甘使臣，本帅跟你说几句实在话。”韩世忠背对着吴敏登，手指在舆图上蒲甘的位置点了点。
“你们的局势，你自己比本帅清楚。真腊两万兵马已经打到了你们腹地，你们的粮仓被烧了，前线的补给线被搅得七零八落。说句不好听的，蒲甘现在就是一条漏水的船，到处都在进水。”
吴敏登的嘴唇动了动，想辩驳，却发现对方说得一个字都不差。
他只能沉默。
韩世忠转过身来，目光直视吴敏登，语气依旧平和。
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大宋可以卖火器给你们。不但能卖火铳，还能卖火炮。但有一条——大宋的火器，价码不便宜。火铳一杆白银五十两，火炮一门白银五千两，弹丸火药另算。你们要多少，本帅给多少，只要你们付得起。”
吴敏登听到“五十两”的时候，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价钱，比真腊买的时候贵了将近一倍。
但他没有开口讲价，因为他知道，韩世忠接下来还有话。
果然，韩世忠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们拿不出银子也没关系。矿山、林地、港口、关税——都可以拿来抵。大宋认货，不认欠条。”
吴敏登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听懂了。
韩世忠不是在跟蒲甘做生意，是在把蒲甘的家底一块一块地拆下来换火药，然后让他们拿着这些火药去打真腊。
打赢了，蒲甘也空了，矿山没了，港口没了，关税没了，蒲甘就剩下一个空壳子。
打输了，蒲甘直接就没了。
两条路，通向同一个终点。
空旷的帅帐里安静了片刻。
吴敏登低着头，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般。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眼神里的犹疑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蒲甘没有选择——不接受大宋的条件，真腊的兵马早晚会踏破蒲甘城。
接受，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韩帅。”吴敏登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蒲甘愿倾举国之力，购置大宋火器。矿山、林场、港口关税——韩帅开口，蒲甘绝无二话。只求大宋尽快发货，救我蒲甘于水火。”
韩世忠看着面前这个干瘦的老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棋手落子之后的笃定。
他拍了拍手，让亲兵取来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摊在案上，推到吴敏登面前。
“痛快。签了这份契约，第一批火铳三日之内装船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