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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依旧跪着，但语气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谈判的意味：“陛下圣明。外臣不敢隐瞒。大理地处西南烟瘴之地，山高林密，民风彪悍，治理极难。大宋天朝物华天宝，对此等贫瘠险恶之地，想必也看不上眼。”
他观察着赵桓的脸色，继续道：“外臣之意，此次攻伐大理，不必劳烦大宋天兵，徒耗钱粮！一切征伐之事，皆由我安南一力承担！”
“事成之后，安南依旧按额向大宋缴纳岁贡，绝不短缺！只需要陛下允准一事。”
“对此事，大宋不予插手，不加干预即可！如此，大宋可不费一兵一卒而除一边患，安南亦可为陛下分忧，得一安身之地。”
“此乃两全之策，还望陛下恩准！”他的野心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吞下大理！
若此事能成，安南国土、人口、资源都将倍增，国力必将大涨，届时即便仍需向大宋称臣纳贡，但其在西南的实际地位和话语权将不可同日而语。
赵桓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轻轻“呵”了一声。
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阮文斌：“想让大宋不插手？可以。不过……这岁贡的额度，恐怕得变一变了。”他早就料到安南会提条件，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阮文斌心中一紧，但也在意料之中。
大宋不可能白白让安南吞并大理，肯定要分一杯羹，只是看这杯羹有多大。
“陛下请讲！外臣洗耳恭听！”
赵桓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然后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阮文斌，一字一句。
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朕要大理未来税赋的九成！其余一成，可归你安南支配。作为交换，大宋可在名义上，承认你安南对大理的代管之权。如何？”
“什么？！”阮文斌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桓，甚至忘了君臣礼仪。
九成税赋？！
这他妈哪里是狮子大开口，这简直是要把整个大理都吞下去，只给安南留点残羹冷炙！
不，连残羹冷炙都算不上，简直是让安南出人出力出钱卖命，最后只捞到一点管理费和辛苦费，绝大部分利益全归大宋！
这条件苛刻到了极点，欺人太甚！
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
他几乎要忍不住跳起来破口大骂。
但残存的理智和对大宋、对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帝的恐惧，死死地压住了他。
他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袍，低垂的脸上表情狰狞扭曲，内心在疯狂咆哮、挣扎。
赵桓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却并不催促，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压力：“阮正使，此事关系重大。你……要仔细想想哦。回去好生商议一番，再来回朕，也不迟。”
他这就是在逼安南，逼他们要么接受这个近乎侮辱的条件，要么就彻底暴露出狼子野心。
阮文斌跪在那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他强行压下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杀意，将头深深埋下，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一句话。
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极致的隐忍与不甘：“外……外臣……领……命！外臣这就将陛下的条件，传回国内，请国主定夺……”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肺在燃烧。
白白给大宋做了嫁衣？
我不甘心！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赵桓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大理，安南，没一个好东西！
真以为朕年轻，这么好糊弄？
安南想利用大宋，大宋又何尝不能利用安南？
让安南去当这个恶人，去消耗大理，无论最后谁胜谁负，大宋都有后手。
让李文忠率兵潜伏到大理，就是朕留下的后手，也是底线！
赵桓心中冷笑。
你安南要是乖乖听话，按朕的条件来，暂且这么办，让你喝点汤，朕吃肉。
你要是不听话，敢有异动，或者事成之后想反悔……那朕也不介意，等你们两败俱伤，再把大理，甚至你安南，一起拿回来！
这局棋，他赵桓才是真正的执棋者，安南也好，大理的段襄也罢，都不过是棋盘上任他摆布、随时可以吃掉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