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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斌几乎是强压着掀桌的冲动，才在赵桓面前说出“领命”二字。
此事阮世昌全权交给了阮文斌，他自己就能拍板。
赵桓开出的条件，这已不是分一杯羹，简直是要将安南吸干榨净，让他们白白为宋廷流血卖命。
但他清楚，此刻绝不能翻脸。他需要时间，安南更需要时间。
于是，他选择了以退为进。
他故意在驿馆等了一日，做出“慎重考虑、需请示国主”的姿态。
当天夜里，他便吩咐心腹随从，命其明日一早前往宫中回复赵桓，就说“外臣已紧急传信回国，请国主定夺，一有消息，即刻回禀”。
而他自己，则趁着夜色，带着最核心的几名护卫，乔装改扮，连夜出了开封城，快马加鞭，直向安南方向狂奔而去。
十日之期越来越近，段襄那头蠢驴随时可能发动，他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国内，制定行动方略。
开封，皇宫，垂拱殿。
“启禀官家！安南副使阮文斌，已于昨夜子时三刻，自南熏门悄悄出城，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其留下的一名随从，今晨入宫，言称阮文斌已紧急传信回国请示，其人因‘急病’需静养，暂不便面圣。”蒋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内，躬身禀报。
锦衣卫对各国使团的监控，从未有丝毫松懈。
赵桓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笔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讽的笑容。
“哦？连夜跑了？连装都懒得再多装几天？看来，朕开的价码，是把这位阮副使给气疯了啊。”他放下朱笔，靠向椅背。
“这阮文斌，比他那个死了的哥哥，还要更狠，更果决，也……更不甘人下啊。”阮文雄更多是执行者，而阮文斌，显然更有野心和主见，也更能隐忍。
一旁的宗泽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官家所言极是。此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在殿上受此大辱，竟能强压怒火，领命而退，旋即暗中遁走。”
“其心性，确比其兄更坚忍，也更危险。观其行事，恐怕所图非小。”老将军目光如炬，一眼看穿阮文斌绝非易于之辈。
赵桓却笑了，笑容中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宗老将军所言不差。不过，再狠的狼，只要锁链攥在猎人手里，它的獠牙利爪，反而能替猎人撕咬其他的猎物。”
“阮文斌再不甘，再果决，他和他背后的安南，如今也逃不出朕的掌控。”他布下的局，针对的从来就不止是段襄那个草包。
宗泽闻言，肃然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拱手道：“官家圣明烛照，智珠在握。老臣愚见，阮文斌即便有豺狼之性，在官家掌中，亦不过是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一切尽在官家掌握之中。”
这番话虽有恭维成分，但亦是真心。
他亲眼看着这位年轻官家，如何从风雨飘摇中一步步稳坐江山，如何将金人、西夏、朝中顽固势力一一摆平。
这份手段心机，早已非昔日可比。
赵桓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能从老将军口中听到如此‘恭维’朕的话，当真是难得啊！”
他心情显然极好。
宗泽是出了名的刚直敢言，能得他一句真心认可，比听一百句谄媚之词更让人舒畅。
宗泽亦是感慨万千。
换作是他，即便给他百万大军，面对内忧外患、积重难返的烂摊子，也未必能有今日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