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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羿喊了两遍。第一遍声音又急又厉，第二遍嗓子都劈了，又尖又响，在广场的喧嚣里炸开。
人群炸了。
先是观礼台前排那几个代表同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后排的人也站了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缩，有人扯着嗓子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几万人的广场上，锣鼓声停了，口号声停了，只剩下嗡嗡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漫开来。
解放军战士反应最快。
主席台两侧的卫兵几乎是在彭羿喊出“抓特务”的同时就动了，一个班的战士从侧翼冲上主席台台阶，在领导面前站成一排人墙。
另外几个战士从观礼台两侧的通道口冲出来，朝铁匠逃跑的方向扑去。
铁匠冲出拐角，往东跑了不到十步。
他的腿是软的，鞋底在青砖地面上打了两次滑，差点摔倒。
他听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见有人在喊“站住”，听见哨声尖锐刺耳。
他咬着牙往前冲，可前面的人群像一堵墙，密匝匝地堵着过道，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撞在一个代表身上，那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铁匠自己也差点绊倒。
他踉跄着站稳，又要往前冲，侧面一个解放军战士扑上来，一把箍住他的腰。
铁匠挣扎了一下，反手一肘撞在那战士的胸口。战士闷哼一声，手松了松。
铁匠挣脱出来，刚跑出两步，前面又冲过来两个战士，一个抱腿，一个锁喉，三个人同时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周围的群众这才反应过来，七八只手同时按下来，把铁匠死死压在地上。
有人按胳膊，有人按腿，有人按脑袋。
铁匠的脸贴在青砖上，颧骨磕出了血，嘴角也磕破了，血混着灰淌下来。他的两只手被人反拧到背后，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铁匠没有挣扎了。
他趴在青砖地上，喘了两口气，腮帮子忽然一鼓。
那个扣着他手腕的战士反应极快，伸手去掰他的嘴，可已经晚了。
铁匠的牙缝里那粒黑乎乎的药丸已经被咬破了，半层壳碎在嘴里，里头的药粉混着口水咽了下去。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
第二下抽搐来得更猛，整个人弓起来，又重重摔下去。
第三下，他的四肢僵直，嘴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泡沫，顺着嘴角淌在青砖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那个掰他嘴的战士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沾着的药沫，站起来，脸色铁青。
“服毒了。没救了。”
旁边的人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小块空地。
铁匠趴在青砖上，身体还在微微抽动，嘴角的血沫已经不再往外涌了。
观礼台前头那边，彭羿还趴在地上。
他趴了大约几息的工夫，确认炸药包没有动静，才慢慢松开胳膊，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躺着。
他的胸口被纸筒里的烟熏黑了一大片，袖口烧了个洞，掌心被灼得火辣辣地疼。
围在他身边的人先是往后躲了一步，有人抱着脑袋蹲下去，有人拉着孩子往远处跑，有人扯着嗓子喊“趴下”“快跑”。
可等了几秒，没有响。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响。
炸药包上导火索已经燃尽了，纸筒口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烟，烟里夹着几星火花，噼噼啪啪地闪了两下就灭了。
烟散了以后，纸筒只是被熏黑了一块，连形状都没变。
那个瘦高个儿便衣蹲下来，把炸药包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把纸筒拆开一条缝，里头露出灰黄灰黄的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拧起来又松开。
“假的。”
他抬起头来，对围过来的同事说。
“面粉掺了烟花火药。点着了会烧，可不会炸。”
周围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包冒着火星飞过来的东西，是个哑弹。
虚惊一场。
“这特务，做了个假炸药！”
“面粉掺烟花？这是什么路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多亏了那个小同志！要不是他扑上去～”
众人的目光刷地转向彭羿。
他还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