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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周围传来一阵更响亮的掌声。
有领导站起身，走到话筒前，开始发表讲话。
全场的注意力刷地一下集中到了主席台上，广场上的欢呼声慢慢平息下来，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城楼。
彭羿没有看主席台。他还在看那两个人。
石匠和木匠蹲在垃圾桶旁边，缩成一团，像两只被堵了洞的耗子。他们不敢动，不敢跑，也不敢喊。
铁匠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观礼台，脸朝着广场。他的肩膀绷得很紧，两只手背在身后。
彭羿看见铁匠的嘴唇动了几下。他听不见声音，可他读得懂口型。
铁匠说的是：“撤。从侧门走。我亲自来。”
木匠和石匠同时抬起头，看了铁匠一眼。
那一眼里的恐惧忽然松了，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摸到了一块木板。
两人站起来，低着头，贴着观礼台后沿往东侧门方向挤。
铁匠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把两只手从背后抽出来，搁在身前，右手伸进怀里，那个动作很轻，很稳，在确认怀里的东西还在。
彭羿的目光落在铁匠右手位置。
怀里应该就是那一包用旧布裹着的假炸药。
铁匠转过身来，面朝讲台方向。
他的脸在秋日的阳光下看得很清楚，圆脸，眼袋很重，皮色发暗。他朝主席台方向迈了一步。
彭羿从座位上站起来。
领导的讲话通过喇叭传遍广场，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广场上几万人安安静静地听着，观礼台上的代表们也把目光集中在主席台上。没有人注意到观礼台东侧过道里那三个人。
木匠和石匠贴着观礼台后沿往东侧门挤。两人弯着腰，挤到东侧门入口时，木匠侧身闪了出去，石匠紧跟着。
门口执勤的年轻战士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低着头，脚步不停，眨眼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铁匠没有看他们。他面朝主台方向站着，右手一直按在怀里。
他站了大约半袋烟的工夫，等领导的讲话进入高潮，全场掌声雷动的时候，他开始挪步了。
彭羿也站了起来。
他弯着腰，假装从椅子底下捡起掉落的国旗，把国旗卷了卷塞进口袋，然后直起身来，沿着观礼台中间的过道往西侧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脸上带着那种乡下人第一次进京看热闹的新奇表情，东张西望，像是去找厕所或者接水的地方。
铁匠在前面走。彭羿在后面跟。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中间挤着十几个代表。
铁匠走到观礼台西侧拐角处，停了一下，往主席台侧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主席台侧翼有一排临时搭的钢架，钢架上挂着红绸和灯笼，底下是一条代表通道，几个穿便衣的人在通道口站着，目光扫视着四周。
铁匠低下头，从人群里穿过去，贴着观礼台边沿的栏杆往北走。
那条路是观礼台与广场之间的夹道，平时没人走，只有几个执勤的哨兵站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