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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芳在乡供销社培训了三天，回来时挎着一个蓝布包袱，里头装着两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账本、一沓盖了章的空白票据，还有半斤乡社发的白糖。
她先去老钟头家坐了一刻钟，把培训的事一样一样说了。老钟头听完，点头说好，让她赶紧回家歇着，明天再来细说。
翠芳从老钟头家出来，没回李家沟，径直去了二小那院。
二小正在院里劈柴。他新买的斧子磨得飞快，一斧子下去，胳膊粗的榆木段子咔嚓裂成两半。
听见院门响，他抬头一看，翠芳站在门口，蓝布褂子，两条辫子盘在脑后，脸比走时白了些，也圆了些。
“回来了？”
二小把斧子往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他想接翠芳手里的包袱，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把包袱接过去。
“培训怎么样？”
“挺好。学了记账，学了盘点，还学了调拨流程。”
翠芳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院子被她走之前拾掇过一遍，这会儿又乱了，柴火垛歪了，鸡食盆翻了，晾衣绳上还挂着二小忘了收的褂子。
翠芳没说话，走过去把鸡食盆扶正，又把晾衣绳上的褂子收了，叠好放在廊下。
二小跟在她后头，搓着手，像个小跟班。
“你坐着歇会儿，我给你倒水。”
“不用。我先跟你说正事。”
翠芳在廊下的小凳上坐下来，从包袱里摸出那两本账本。
“供销点的账，我学了个大概。郭主任说，咱们点小，账不复杂。进货一本，销货一本，月底盘一次库，报一次表。我管柜台和账，二柱哥管仓库和进出货。两个人互相盯着，谁也别想糊弄谁。”
二小在她对面蹲下来，听得认真。
“郭主任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下个月中开张。货单她已经拟好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布匹、煤油、火柴，还有农具零件。头一批货，她让咱们自己找车去乡社拉。二柱哥说他有办法。”
“那还不简单，咱们骡车赶两辆就够了。”
翠芳把账本收好。
“对了，郭主任让我带句话给羿哥。她说供销点的牌子做好了，挂在队部旁边那间仓库门口。门面让咱们自己收拾，柜台、货架、门板，都得置办。”
二小站起来。
“这事得跟羿哥说。他上回说，柜台要找县里的木匠打，料子他来解决。”
当天傍晚，二小带着翠芳去了彭羿家。
彭羿正在院里给苏晚晴揉腿。
苏晚晴的腿肿得比前阵子厉害了些，脚面一按一个窝。彭羿每天早晚给她揉两遍，从脚踝往上，一下一下地推。
苏晚晴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也不知道是腿难受还是书里看到了什么难解的地方。
见二小和翠芳进来，彭羿把手上的活停了。
“翠芳回来了？培训咋样？”
翠芳把培训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起柜台和货架的事。
彭羿想了想。
“柜台和货架我来解决。我明天去趟县里，找家具厂定做。二小，你明天跟我一块儿去，我顺便送你们一套家具，就当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二小忙不迭地摇头。
“羿哥，你已经给我太多东西了，我不能再要。”
“少废话，你之前在我这还存着钱呢，你去把柜台尺寸量好，其他的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