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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彭羿耳朵里时，他正在院里给苏晚晴熬鱼汤。苏晚晴坐在廊下，手里翻着医书，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便问了一句。
“外面吵起来了？”
“吵就吵。我等的就是这个。”
彭羿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
“这事要是不拿到明面上说清楚，以后他们还会在背后嘀咕。与其让他们瞎猜，不如把话摊开讲。我这就去找钟叔，今晚开社员大会。”
苏晚晴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说？”
“钟叔为队里干了一辈子，二小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两个人的贡献，我要一条一条摆出来。谁要觉得不公平，让他先比比。”
彭羿出了院门，径直去了队部。老钟头已经在那儿了，正坐在桌前抽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钟叔，今晚开个会吧。”
老钟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把人都叫齐，我有话讲。”
老钟头点了点头，把烟袋往桌上一搁。
“行。我这就让二小去通知。”
当天傍晚，打谷场上早早挂起了两盏电灯。
那电灯是上个月刚拉的线，瓦数不大，可照得半个场子亮堂堂的。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各家各户出来，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拎着小板凳，有的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孩子。
男人们蹲在前头，女人们挤在后头，孩子们在灯底下追着玩。
彭羿站在倒扣的大石碾上，脚下踩得稳稳的。老钟头坐在旁边一张条凳上，手里攥着烟袋，面色平静。
人到齐了，场上的嗡嗡声慢慢低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彭羿身上。
彭羿环视了一圈，开口了。
“今晚叫大伙来，就为一件事。供销点那两个名额。”
打谷场上的电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有人背后说，翠芳是外村人，不该占咱们队的名额。有人说，钟二柱是老钟叔的儿子，靠的是他爹的面子。还有人说我彭羿拿集体的名额送人情。”
他停了停，目光从刘六脸上扫过，又从几个刚才嚷得最凶的人脸上扫过。
“这些话，我听见了。今晚我就当着大伙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
彭羿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记打猪账的本子，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先说二小。去年冬天，队里打井，二小第一个下井底，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井壁塌方那回，他差点埋在里头。”
彭羿抬头扫视了一眼，提高了声音。
“今年春上，李家沟截水，二小带人去扒坝，被人一扁担打在腿上，还因为枪走火被派出所关了几天，后来立了功才放出来。”
彭羿手指在周围指了一圈。
“就说前些天打野猪，他跟着我进山，半个月打了一百零三头。你们谁家分的那几斤肉，是二小用命换来的。”
场上静了下来。蹲在前头的几个后生低下了头。
“翠芳是他没过门的媳妇。二小为队里干的这些事，我给他媳妇安排个工作，你们觉得冤？”
彭羿把小本子翻到另一页。
“再说二柱。去年修渠，二柱跳进冰水里清淤，出来时两条腿冻得没知觉，被人架回去的。今年年打井，他下井底掏泥，井壁掉土，他拿背顶住护壁，让其他人先上去。这些事，你们谁还记得？”
彭羿把本子合上，瞪了刘六一眼。
“更何况，老钟叔这些年任劳任怨，在大队吃苦在前，可从来没从大队得到一分钱好处，就凭这个，就应该给二柱一个名额！”
场上更静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互相看了看，慢慢点了点头。一个老汉慢悠悠的开口：“老钟头从土改干到现在，当了十几年大队长。你们谁家有难处，他没帮过？谁家揭不开锅，他没送过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