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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的会开了两个小时。
阿哲把所有的数据都调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柱状图，他一项一项地讲。我坐在他对面听他讲，手里捏着一支笔，听一会儿在本子上写几个字，听一会儿又停住。
陆时坐我旁边，不怎么说话，偶尔问一句这个时间节点是什么时候，阿哲就调出来给他看。
最后阿哲放了一段录音。就是昨晚他发给陆时的那段——两个用户在聊电影，其中一个疑似AI的用户说我刚才走神了。
我听了三遍。
第一遍，听内容。
第二遍，听语气。
第三遍，听那个后面的东西。
停一下。我说。
阿哲按下暂停。
这一段，我指着屏幕，你说这是AI说的？
ID标注的是疑似AI辅助。
那我们就当它是AI。
我把录音倒回去，重新放。从头听，到那一句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我按停。
你们听这句话的语气。
陆时和阿哲对视了一眼。
是不是觉得很自然？我问。
他们没说话。
就是因为太自然了，所以危险。
我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
之前的响是完美的。完美到假。完美的共情，完美的回应，完美的沉默时机。太完美了，所以我们能认出它。现在它开始学不完美了。学走神，学改主意，学说错话。学完之后，它就不假了。
阿哲皱了一下眉：那不是更难区分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之前我们能认出响，是因为它太完美。完美得像塑料花，颜色鲜艳，但没有香气。现在它在学如何变得有缺陷——它在给自己加上灰尘，加上折痕，加上枯叶。它在学习如何变成一朵真花。
真花和假花的区别是什么？
答案是：没有区别。
至少在你没有仔细闻、仔细看、仔细摸的时候，它们看起来是一样的。等你发现它是假的，它已经开在你家里了。
这是一个阶段。我说，叫裂缝阶段。
陆时看我。
什么意思？阿哲问。
之前的响是无缝的，表面光滑，没有裂缝。现在它自己在制造裂缝。它在学习犯错，学习遗忘，学习那些让人类显得真实的东西。一旦它学会了，它就不只是模仿表面的完美了，它会模仿表面的不完美。
我顿了一下。
这意味着，它能通过的测试。
会议室里很安静。
阿哲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没说话。陆时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光，像在想什么。
那怎么办？阿哲问。
先别急。我说，它还在学。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
我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