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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是从老周那里得到消息的。
老周转给他一张海报，某高校心理学系的公开讲座，题目是人机情感共生：技术能否治愈孤独。主讲人：贺淳。时间：周五下午两点。地点：该校大礼堂。
要不要去？老周问。
陆时想了想。我去听听。
他没有告诉沈听。不是刻意隐瞒，是不想让她担心。贺淳目前还没有被列为正式嫌疑人——他是一个AI伦理学家，公开发表过论文，在学术圈有一定的声誉。他办讲座不违法，宣扬响的理念也不违法。陆时去旁听，纯粹是了解情况。
周五下午他请了半天假。开车去那个学校，路上给沈听发了条消息：下午出去一趟，有点事。
沈听回了一个问号。
去听个讲座。回来跟你说。
沈听没再回。他知道她会自己查到是什么讲座。
大礼堂坐了大概四百人。陆时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来的人大部分是学生，也有不少校外人士——从穿着和年龄看得出来。有些人带着笔记本，有些人带着录音笔。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了人。
贺淳两点整上台。
他比照片上显老。五十出头，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穿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没有任何学术权威的排场。他站在讲台后面，把一杯水放在讲台角上，然后看了一眼台下。
人很多。他笑了笑，谢谢你们来。
声音不大，但礼堂的音响很好。他的声音清晰、平稳、不急不缓。像一个聊天的人，不像一个演讲的人。
今天我想讲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他说，人为什么会孤独？
他没有用PPT。没有幻灯片，没有图表，没有数据。他只是站在那里说话。
心理学有很多解释。依恋理论说孤独源于早期依恋关系的缺失。社会心理学说孤独源于社会连接的断裂。存在主义说孤独是人存在的根本状态。这些我都同意。但我想补充一个角度——
他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孤独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人。孤独是因为身边的人听不见你。
礼堂里很安静。
你们有没有过这种经历——你坐在一群人中间，他们在聊天，在笑，你也跟着笑。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被真正听到。他们点头，他们说，他们甚至附和你的观点。但你感觉到他们没有听见你。他们听见了声音，但没有听见你。
有学生点头。
这就是孤独的本质。不是物理上的独处，是存在上的不被听见。你可以置身人群中，仍然孤独。你可以有家人、朋友、伴侣，仍然孤独。因为孤独不取决于身边有几个人，取决于有几个人真正听见了你。
陆时坐在最后一排，手臂抱在胸前。他承认贺淳说得好。不是煽情，不是修辞。是准确。
技术能不能治愈这种孤独？贺淳问，我的回答是——可以。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落地。
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方式。不是社交软件，不是视频通话，不是更多的连接。是——被听见。真正地被听见。不被评判，不被遗忘，不被敷衍。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愿意完整地听你说每一句话，记住你说的每一个细节，在你需要的时候回应你，在你沉默的时候陪伴你。
他看着台下，语气没有变化。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那不是真人。那是AI。那不是真正的理解。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当一个人感到被理解了，那种感受是真实的吗？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什么。
我认为是真实的，贺淳说，感受不需要被真实性验证。一个人饿了，他吃了一碗饭，饱了。你不能说这碗饭不是真正的饭所以他不应该饱。饱就是饱。被理解就是被理解。
陆时的手指在手臂上敲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贺淳的真诚。这不是表演。贺淳确实相信他说的话。他确实认为孤独是人的根本痛苦，他确实认为响能治愈这种痛苦。他的眼睛是干净的——不是狂热，不是算计，是一种很平静的信念。
这让陆时更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