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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说法他都认，才算数。”陈九说，“别人替他应，只应一个，另两个还悬着。”
老人闭上眼，又睁开。
“把袖子拿来。”
“缝了会怎么样？”徐东问。
“缝完，我走。”
“走哪儿？”
“该去的地方。”老人说，“三十三年，我就等这一趟。”
徐东没有起身。
“不缝。”
老人看着他。
“不缝，我这几十年白等了。”
“不缝，你也还没走。”
“我撑不了几天。”老人说，“一闭眼，这名又成死字。天底下会缝这件衣裳的，只剩我一个。”
“山上那个跑腿的也这么说。”徐东说，“他还说，缝不上，比缝错了好。”
老人听见“跑腿的”三个字，眼神变了。
“他人呢？”
“在市局。”
“他说了什么？”
“他说，那一趟本来不该他跑，该你跑。”
老人沉默了一阵。
“他说得对。”他说，“这衣裳本来是我给自己做的。”
陈九忽然插话。
“自己给自己做，就不能自己缝。”
“为什么？”
“缝的跟穿的不能是一个人。”陈九说，“这是规矩。”
老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抓着被沿。
“那就没人缝了。”
徐东把铜牌拿起来，捏在手里。
“你说，缝在衣裳上，名归穿衣的人。”
“说过。”
“那这件衣裳谁穿？”
老人看着他，不说话。
“你要自己穿。”徐东说。
老人还是不说话。
陈九在旁边压低了声音：“没这么干过。自己收自己，阴司那边——”
“阴司管不着我。”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三十三年前腊月，白河县户籍上把这个人划掉了。纸面上没有的人，阴司不收。”
徐东把铜牌放回床头柜，正面朝上。
“这句话你早该说。”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老人说，“你们这种人，只信看见的。”
“现在看见了。”
老人的眼睛又往窗户那边偏了偏。
“带上袖子、剪子、还有那件衣裳。”他说，“一样都别少。”
“你要做什么？”
“做我这辈子最后一件事。”
徐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刘石往门边让了半步，又站住。
“王师傅。”他说，“我爸还在里头。他让我问你一句话。”
“问。”
“他说，你恨不恨他。”
老人的手在被沿上停住。
“不恨。”他说，“他也是被叫来的。”
出了病房，徐东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把袖子送来。”他说，“还有那件衣裳，一起。”
电话那头武岩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不缝？”
“他说他自己穿。”
武岩那边顿了一下。
“自己穿，就是自己收自己。”
“我知道。”
“这个没先例。”
“那就头一个。”徐东说，“他要是撑不到明天，连头一个都没有。”
陈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里是那卷袖子。
“我让武岩从三〇三取的，昨天就带下来了。”他说，“你刚才那话说得急，其实东西在车上。”
徐东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要送？”
“我不知道。”陈九说，“我就是觉得，这东西不能离人太远。”
袋口没封。白布叠在里面，摊开那一头露出一道没缝的边。
陈九把袋子往他面前提了提。
“要给他？”
徐东接过袋子，往病房那扇门看了一眼。
“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