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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前襟，摸领子，摸那只缝好的袖子，最后摸到那只没缝的。
他把手伸进袖口，一直伸到底。
“空的。”他说。
“空的。”
“这领子是三十三年前上的。”他又说，“上领子的时候，他还在。”
“他还在？”
“没走。”老人说，“那时候他还在山上。”
他把手抽出来，攥了攥。
“这袖子，我缝不了了。”
“缝不了会怎么样？”
“缝不了，他就走不了。”老人说，“他走不了，那些日子就还在他身上压着。”
“哪些日子？”
“三十六个人，他们的日子都在这件衣裳上？”
“在。”
“怎么在？”
“铜牌上刻着年数。”老人说，“铜牌缝进袖子，日子就归他。”
“归谁？”
“归穿这件衣裳的人。”
徐东看着他。
“那你呢？你自己那三十三年，归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我自己留着。”
“三十六个人，一人几十年。”老人说，“都在他那儿。”
徐东站在床边。
“那这袖子，谁来缝？”
老人把手放回被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缝不了。”他说，“他也找不着人。”
“为什么找不着？”
“因为缝这只袖子的人，得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名。”老人说，“名字只有一个人知道。”
“名字只有一个人知道。”
“谁？”
老人没有答。
徐东等了一会儿，把寿衣重新叠好，放回袋子里。
“那我等你说。”
老人闭上眼。
“等不到。”他说，“我明天就说不出来了。”
“谁？”
老人没有答。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光落在他脸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明天说不出来，今天说。”徐东说。
老人睁开眼。
“今天说，也是一样。”他说，“说了，他今晚就来。”
下楼的时候，陈九在后头跟着。
“他说‘他今晚就来’。”
“那今晚得守着。”
“守哪儿？”
“公寓。”陈九说，“他要是来，一定先来这间屋子。”
“为什么？”
“名字在他这儿。”陈九说，“他得先来问。”
“那我们就等他来问。”
“等他来，就得让他进来。”
“让他进来。”徐东说，“这回我们不躲。”
“好。”陈九说。
武岩在楼下等着，手里拎着两只暖瓶。
“今晚住这儿？”
“住。”徐东说，“你守楼梯，我守门口。陈九守走廊尽头，三处，一处也不能空。”
“换班怎么换？”
“两小时一换。”
“他要是天亮才来呢？”
“那就守到天亮。”
“要是今晚不来？”
“也守。”徐东说，“他说了这话，就得有个交代。”
武岩把暖瓶放好。
“头儿，这回要是逮着了，能问出什么？”
“问出那个名字。”
“问出来，案子就完了？”
“不。”徐东说，“那头还有人。”
“那头还有人？”
“有。”徐东说，“药是从邮局来的，钱是从公司走的，人是从临江上山的。这三样，没有一样是这间屋子能办成的。”
“那我们守着这间屋子，能守出什么？”
“守出那个名字。”徐东说，“名字在这间屋子里，外面的人就得回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