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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头捻了捻。
“同志。”他说，“这个月的钱，是不是不发了？”
“你怕什么？”
“我不怕。”他说，“前年冬天改名字那一回，我就知道该轮到我了。”
“这些衣裳，谁送来的？”
“收的。”那人说，“论斤。”
徐东看了那排钩子一眼。两件一个式样的褂子挂在最里头，底下没落灰，衣裳还平。他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邮电局。
黄民警跟柜上打了招呼，把挂发登记本翻出来。昨天下午三点二十那一笔，受话地写的是临江，发话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王玉。
看电话的老太太认得徐东。
“你又来了。”她说。
“昨天下午那个女的，在这儿打的？”
“打的。”老太太说，“说话客气，先问了价。打完还跟我要了一杯水。”
“打了几分钟？”
“八分钟。”老太太说，“她照着纸上的号拨的，拨了两回，头一回没通。”
徐东把那一行字看了两遍。
“还是姓王。”他说。
“那个号，能查吗？”
“能。”黄民警说，“挂发的号头对着本子，临江那边一查，就知道是哪一家。”
从邮电局出来，车往南开了二十分钟，到柳湾。
刘安还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晒太阳，拐靠在门框上。他看见徐东，先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我兄弟有信了？”
“有。”徐东说，“人在琴屿，被我们带走了。”
“打人了没有？”
“没有。”
“他不会说话。”刘安说，“这二十多年，他一个人住那间屋子，跟谁都不说话。”
“那年正月初八下雪。”刘安说，“他抱着石头走，石头穿一件红棉袄，是孩子他娘留下的。”
“他媳妇呢？”
“石头生下来第二年，孩子他娘就跟人走了，再没回来。”老人说，“他一个人带。”
“他儿子，你知道在哪儿跑车吗？”
“不知道。”老人说，“他就说往南，说挣够了就回来。回来过两回，每回住一天。”
“他叫石头，大名叫什么？”
“我想想。”老人低头想了一阵，摇头，“他爹都叫他石头。”
风从河堤那边过来，院墙上的枯草压下去又起来。
徐东站起来要走。老人扶着拐也站起来，站在门口。
“同志。”他说，“你们要是见着他儿子，别提他爹这事。”
徐东没答。
老人扶着凳子往门里挪了挪，坐回去。他的拐立在门框上，拐头磨得发亮。
从柳湾回县城，车沿着河堤走。河面发黄，几只小船搁在浅滩上，船底朝天。
“明天去临江。”徐东说。
“白河这边不盯了？”武岩问。
“陈九留着。”他说，“他不光看那扇门。”
“还看什么？”
“看这个月谁还在等钱。”
“那个女的姓王。”武岩说。
“姓王的不用找。”徐东说，“找她拨的那个号。”
车过一座小桥，桥底下有人赶着一群鸭子，竿子一挥，一片白。
“这一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武岩说。
“见了人影的，都是底下的人。”徐东说。
车进了县城，路灯亮了。徐东让车先开到人民路南头，把陈九放下。
“有事打电话。”他说。
“行。”陈九说，“那扇门，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