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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眼，手一抖，火柴掉在地上。
你们是——
警察。徐东说，你在干什么？
看事。那人退了半步，这家病人睡不着，家里请我来的。
看事的，也封瓶？
我没封瓶。瘦男人说。
那坛子里的碴子呢？
别人的。他说，我替人跑腿。
那人的脸一下白了。
炕上躺着个女人，脸瘦，嘴唇干得起皮，胸口微微起伏。她手边压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跟黄羊镇那家摆的位置，一模一样。
徐东问那个邻居：谁请你来的？
邻居指了指瘦男人，他说能治。
他来过几回？
三回。邻居说，头两回来看看，昨儿又来，说今晚再点一炷香。
他每回来，待多久？
不长。邻居说，摆摆香就走。
钱呢？
头一回给了两千。邻居说，说好了，人醒了再给三千。
他收钱，写字据没有？
写了。邻居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就一行字。
徐东接过去：纸上一行字，写得很生——七日内醒。
徐东回头看那瘦男人：上一回送瓶子，送到哪儿？
瘦男人不说话。
蓝若兮已经从炕头的柜子里端出一只小坛。坛子里是一小截新鲜的引路香，底下压着几片黑釉瓷瓶的碎碴。
徐东把碎碴捻起来看，又拿出证物袋里那只从林家取回的瓶子，比了比——釉色、胎口，一个样。
这瓶子是你封的。
瘦男人的肩膀塌下去。
你叫什么？
郭庆。他说，城西的。
在琴屿做这行多久了？
两年。他说，我不是头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带走。徐东说。
武岩从门外进来，把人铐上。那瘦男人被推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炕上那女人一眼。
她还能醒。他说。
我知道。徐东说，可她的魂，得有人送回来。
瘦男人被带出去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
武岩把门带上，低声问：不是头一个，什么意思？
意思是上头还有人。徐东说，先问清他那把香，是从哪儿来的。
他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蓝若兮说：联系她儿子，让他回来。今晚就送。
来得及吗？
来得及。陈九在门口说，魂还在瓶里，人还有气——一夜之间的事。
我先回去准备。陈九又说，官道开不了，就照着黄羊镇那条路数走：喊名、贴符、门窗关严。
徐东点头。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炕上那女人。她手边那件旧褂子，被人往枕头底下又塞了一点。
徐东站在炕边，没有立刻走。院里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墙上，一晃一晃。
武岩押着人往外走，回头喊了一声：头儿。
来了。徐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