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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小楼里拉了窗帘。
陈九擦净桌子，铺上一块白布，把瓶子摆在正中。他先点了三炷香，插在桌角的香炉里。
开蜡之前，都得问一句。他说，谁开的，魂认谁。
他把一把小刀递过来。
我来？
你来。陈九说，这瓶子是从你手里出来的，你开，它才不乱。
徐东接过刀。刀柄是凉的。窗帘拉着，屋里只有香头那点红。他低头看那只瓶子：黑釉发暗，蜡封上那道指印还在。
慢点。陈九说。
徐东握着刀，在蜡封边上轻轻挑了一下。蜡很厚，挑了三下才见缝。
一线极淡的白气从缝里出来，在瓶口上方打了个旋，没散。
陈九立刻把一只手拢上去，另一只手抽出符纸，压在白气
别动。他低声说，它认得路。
白气在符纸上停了片刻，慢慢蜷成一小团。
陈九闭上眼，手指在符纸上空画了两下，忽然停住。
是个女的。他说，五十来岁，魂不老。
她是怎么被收走的？
夜里哄的。陈九说，跟你在黄羊镇见的那个一样——香插在墙根，烟引着魂往外走。
她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最好下手。陈九说，屋里没旁人，魂出了门，没人拦。
能送回人身吗？
陈九睁开眼，封了不到十天，人还喘着气。
那就是说，琴屿有个人正躺着。
陈九说，得赶紧找。
徐东转身就往外走。半个钟头以后，蓝若兮带着一叠表回来——城东、城南、城西三个片区最近的昏睡不醒记录。
三个人一份一份对。蓝若兮把记录按日子排开：最早的半个月前，最晚的三天前。
城东两个，都是老毛病，家属天天守着，医院有单子。她说，城西那个是喝酒摔的，人已经醒了。
都是这半个月的？
都在这半个月。蓝若兮说，半个月以前的，我也翻了，没有别的。
零起？
零起。
城南呢？
城南有一个。她把最后一页推过来，十天前昏睡，医院查不出病，人躺在家，家里已经准备后事了。
多大岁数？
五十七，姓周，一个人住，老伴前年没了，儿子在外地。
徐东把这一页抽出来，看了眼地址，又看了眼日历。
柳荫巷，17号。他把地址抄在手上。
十天，正好在瓶子里的那些日子里头。
那瓶子怎么到了林家？
不是给她的。徐东说，是给姓林的。这女人的魂，是货。
城南，柳荫巷。院门虚掩着。
徐东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有两个人，正围着炕边一张桌子忙活。桌上摆着香炉、黄纸，还有一只小碟。
女的是邻居，被请来帮忙；那男的四十来岁，瘦，穿件深色夹克，正低头点香。
蓝若兮在门口站住，低声说：是他。
徐东没停步，一直走到桌前，伸手把那只小碟按住。
桌上碟里插着三炷香，刚点着，烟才起来。
你摆这个，是给她引路，还是给她收魂？
那人嘴唇发抖，没答。
别点了。